第79章 咸陽震動,侯府風波


  咸陽城,最近的氣氛有些古怪。

  滅韓的喜悅,還未完全散去,一股新的,更加洶湧的暗流,便已經開始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悄然涌動。

  這股暗流的源頭,只有一個。

  那就是,即將從南陽前線,載譽歸來的,大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關內侯——魏哲!

  這個名字,如今在咸陽,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關於他的傳說,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

  

  酒肆茶館裡,說書人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他「陣斬暴鳶,單騎滅韓」的勇武。

  閨閣繡樓中,懷春的少女們,幻想著他那「年少封侯,俊朗不凡」的英姿。

  而在那些真正的權貴府邸,氣氛,則要凝重得多。

  「關內侯?哼,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他憑什麼!」

  「還不是靠著那什麼『消毒三法』?依我看,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王上也是,如此重賞,豈不讓軍中那些百戰老將寒心?」

  酸澀的,嫉妒的,不屑的言論,在各個府邸的密室中,不斷響起。

  這些世代簪纓的秦國老牌貴族,他們無法接受,一個毫無根基的平民小子,竟然能一步登天,爬到他們需要幾代人努力,才能達到的高度。

  這,是在挑戰他們賴以生存的,那套森嚴的等級制度!

  然而,與這些貴族的「酸」,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群人的「熱」。

  「聽說了嗎?王上下令,在渭水邊上,給新封的魏侯爺,修侯府呢!」

  「那可不!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將作監當差,他說,那侯府的規格,是照著上將軍蒙恬的府邸來的!我的天,那得是多大的榮耀啊!」

  「何止啊!我還聽說,王上為了讓侯爺住得舒坦,特地從國庫里,撥了上千金,用來置辦府里的陳設!」

  「乖乖!這哪是封侯啊,這簡直是把魏侯爺當親兒子待了!」

  在咸陽城的另一端,那些同樣出身平民,靠著軍功一步步爬上來的中下層軍官和官吏們,則對此事,報以了極大的熱情和期望。

  魏哲的成功,就像一劑強心針,打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上。

  它向所有人證明了,在大秦,只要你有能力,有軍功,哪怕你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也有機會,一步登天,封侯拜將!

  這,極大地,刺激了他們的進取心和對王上的忠誠。

  一時間,整個咸陽城,因為一個還未歸來的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

  一邊,是充滿敵意和排斥的老牌貴族。

  另一邊,是充滿崇拜和期待的新興功勳階層。

  而這兩股勢力的交鋒,很快,就在一件具體的事情上,爆發了。

  那就是,為魏哲修築侯府!

  ……

  將作監,是大秦負責所有國家級工程建設的機構。

  其主官,將作少府,乃是九卿之一,位高權重。

  這一任的將作少府,名叫趙成,是秦國的老牌宗室貴族,為人刻板,最重規矩。

  此刻,他正黑著一張臉,看著手中的一份圖紙。

  圖紙上,畫的正是魏哲那座新侯府的規劃圖。

  「胡鬧!簡直是胡鬧!」

  趙成將圖紙重重地拍在案上,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一個關內侯,府邸的規格,竟然比照上將軍?這合乎禮制嗎?這有規矩嗎?」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官員,正是負責此事的將作丞。

  「大人,這……這是王上的旨意啊……」將作丞小聲地辯解道。

  「王上的旨意?」趙成冷笑一聲,「王上日理萬機,一時興起,下了道旨意。我們做臣子的,就不知道勸諫嗎?就不知道為王上分憂,堵上這悠悠眾口嗎?」

  「一個毫無根基的黃口小兒,驟然得此高位,已是天大的恩寵。若再給他如此不合規制的府邸,你讓朝中百官怎麼看?你讓天下人怎麼看?他們會說,我大秦,賞罰不明,禮制崩壞!」

  趙成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將作丞的臉上。

  「大人,那……那您的意思是?」將作丞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圖紙,不行!拿回去,重畫!」趙成一揮手,不容置疑地說道。

  「就按照……就按照普通關內侯的規格來!不!比普通關-內侯的規格,再降一等!」

  「啊?」將作丞傻眼了,「降……降一等?這……這要是王上怪罪下來……」

  「怪罪下來,自有本官一力承擔!」趙成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我這是為了維護大秦的禮法,為了維護王上的聲譽!我問心無愧!」

  將作丞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趙成那張鐵青的臉,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抱著圖紙,愁眉苦臉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這位宗室出身的大人,是鐵了心,要給那位還未歸來的魏侯爺,一個下馬威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趙成想的那麼簡單。

  就在將作監「磨洋工」,遲遲不肯開工的第三天。

  一個人的到來,徹底打破了這裡的平靜。

  屠睢!

  那個在滅韓之戰中,立下大功,剛剛被晉升為將軍的,蒙恬麾下的心腹悍將!

  他奉蒙恬之命,提前一步,返回咸陽,處理一些軍務。

  在聽說了侯府的風波之後,這位脾氣火爆的將軍,二話不說,直接帶著一隊親兵,殺到了將作監的官署!

  「砰!」

  官署的大門,被屠睢一腳,直接踹開!

  「將作少府趙成呢?給老子滾出來!」

  屠睢提著劍,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聲如洪鐘,煞氣沖天。

  官署里的官吏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趙成正在後堂喝茶,聽到這聲怒吼,手一抖,茶杯都摔在了地上。

  他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何人在此喧譁!好大的膽子!這裡是將作監官署,不是你們的軍營!」趙成厲聲呵斥。

  「老子就是屠睢!」屠睢走到他面前,那高大的身材,和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壓得趙成,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

  「我問你,王上欽命,為魏侯修建府邸,為何遲遲不開工?」屠睢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趙成。

  趙成被他的氣勢所懾,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強行挺直了腰杆。

  「此乃本官署內務,與你一個武將,何干?」

  「何干?」屠睢怒極反笑,「魏將軍,是我大秦的功臣!是活人無數的英雄!他為國征戰,九死一生,王上賞他一座府邸,你們這群躲在後方的文官,竟然敢在這裡陽奉陰違,剋扣刁難?」

  「你放肆!」趙成氣得臉色發紫,「本官是按禮法辦事!你一個粗鄙武夫,懂什麼叫禮法嗎!」

  「老子是不懂什麼狗屁禮法!」屠睢一把揪住了趙成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老子只知道,誰敢讓我袍澤心寒,老子就敢擰下他的腦袋!」

  「你……你敢!」趙成被提得雙腳離地,滿臉通紅,驚恐地叫道,「我乃朝廷九卿!你敢動我,就是謀反!」

  「謀反?」屠睢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老子連韓國的王宮都燒了,還怕你一個狗屁的九卿?」

  他手臂一用力,就要動手。

  「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卻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章邯,同樣身披將鎧,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名氣息彪悍的軍官。

  趙成看到章邯,如同看到了救星,連忙喊道:「章將軍!快!屠睢瘋了!他要造反!」

  章邯沒有理他。

  他走到屠睢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屠兄,冷靜點。為這種貨色,髒了你的手,不值得。」

  屠睢冷哼一聲,這才鬆開了手。

  趙成「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章邯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著周圍那些嚇傻了的將作監官吏,緩緩說道:「王命,不可違。」

  「今日,我等前來,不為別的,只為監工。」

  他一揮手。

  他身後那幾名軍官,便帶著上百名士兵,涌了進來。

  「從現在起,這座官署,由我軍方接管!」

  「所有工匠,立刻開工!圖紙,就用王上欽定的那一版!」

  「誰敢懈怠,誰敢偷工減料……」

  章邯的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軍法處置!」

  這,就是赤裸裸的,以勢壓人!

  用軍隊,來強壓文官!

  趙成癱在地上,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看著章邯和屠睢那兩張不帶絲毫感情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輸了。

  他想給魏哲一個下馬威,結果,卻被軍方,反將了一軍。

  他小看了魏哲在軍中的影響力。

  他更小看了,那位新晉侯爺,在王上心中的分量。

  「動工!快!都給老子動起來!」

  屠睢一腳踹在一個發呆的工頭屁股上,怒吼道。

  將作監的官署,瞬間,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而這場風波,也以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迅速傳遍了整個咸陽城。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軍方,在為那位新侯爺,站台!

  而且,是毫不講理的,強硬站台!

  那些原本還想看笑話,甚至準備再使點絆子的老牌貴族們,瞬間,都偃旗息鼓了。

  他們意識到,這個魏哲,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難對付得多。

  而咸陽宮中,嬴政聽著趙高關於此事的匯報,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有點意思。」

  他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說道。

  「讓屠睢和章邯,鬧去。」

  「寡人倒要看看,這滿朝的文武,還有誰,敢給我大秦的功臣,穿小鞋。」

  他的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那股徹骨的寒意,卻讓一旁的趙高,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知道,王上,這是在借屠睢和章邯的手,敲山震虎。

  敲打的,是那些不識時務的老舊勢力。

  震懾的,是所有敢於挑戰他意志的人。

  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給那個還未歸來的年輕人,鋪平道路。

  這份恩寵,已經不是「重」可以形容了。

  簡直是,前所未聞!

  趙高低下頭,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面的魏哲,愈發地好奇和敬畏起來。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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