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階級的固化
當趙成的屍體,和他那幾十名家將的屍體,如同死狗一般,被擺放在章台宮冰冷的金磚上時。
整個大秦的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看著那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看著趙成身上那十幾個,透明的窟窿,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瘋了!
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
前任將作少府,堂堂的宗室貴族,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咸陽城外,被人,亂箭射死!
而且,動手的,還是王上的,禁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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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身披鎧甲,渾身,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單膝跪在殿中,聲音,洪亮而有力。
「啟稟王上!臣,奉命護送魏侯,前往驪山。不料,在城外,偶遇一夥山匪,正在劫掠商隊!」
「臣,為保地方平安,當即下令,率部圍剿!」
「不曾想,這伙山匪,兇悍異常,拒不投降。臣,無奈之下,只能,下令格殺!」
「待清點戰場時,才震驚地發現,這伙山匪的頭目,竟然,竟然是前將作少府,趙成!」
「臣,萬萬不敢相信,堂堂朝廷命官,竟會,淪為草寇!臣,不敢擅專,特將其屍首,帶回,請王上,聖斷!」
章邯的這一番說辭,可謂是,天衣無縫。
將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絞殺,描繪成了一場,「偶遇」的,剿匪行動。
他,章邯,是無心之過,是為民除害!
至於,為什麼,死的,恰好是趙成?
那,就得問問趙成自己,為什麼,好好的官不做,要跑去城外,當山賊了!
大殿之上,百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腦子都快炸了。
他們,當然不信,這只是「偶遇」。
這背後,必然,有驚天的內幕!
但,誰敢說?
誰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為已經變成篩子的趙成,說一句話?
龍椅之上,嬴政,面沉如水。
他沒有看章邯,也沒有看地上那些屍體。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下方,那一張張,驚恐、迷惑、惶然的臉。
他在看,看誰,會跳出來。
他在等,等誰,會為趙成,鳴不平。
然而,大殿之中,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許久,嬴政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
「宗室之恥!」
「國之敗類!」
他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發出一聲巨響!
「砰!」
「堂堂大秦貴胄,不思為國盡忠,為君分憂!竟然,聚眾為匪,劫掠商旅!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將我大秦的顏面,將我嬴氏宗族的顏面,都丟盡了!」
嬴政的怒火,如同火山爆發,席捲了整個大殿!
百官們,被這股滔天的帝王之怒,嚇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王上息怒!」
「息怒?」嬴政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們,讓寡人,如何息怒?!」
「一個趙成,倒下去了!那,在你們這些人裡面,還藏著多少個,『趙成』?!」
「你們,一個個,身居高位,食君之祿。心裡,想的,卻不是,如何富國強兵,開疆拓土!而是,如何,拉幫結派,黨同伐異!如何,打壓功臣,中飽私囊!」
「昨天,他們敢,派刺客,刺殺寡人的,關內侯!」
「今天,他趙成,就敢,在咸陽城外,占山為王!」
「那明天呢?!」
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明天,你們,是不是,就敢,帶兵,衝進這章台宮,坐上寡人的,這個位子?!」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啊!」
百官們,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
他們知道王上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嬴政,根本就不在乎,趙成,是不是真的,當了山賊。
他在乎的,是趙成,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那股勢力,對他的權威,發起了挑戰!
刺殺魏哲!
這,就是,在打他嬴政的臉!
魏哲,是他嬴政,一手捧起來的!
是他的「鬼谷傳人」,是他未來,統一天下的,重要棋子!
動魏哲,就是動他嬴政的,國本!
他,要借著趙成的死,要借著這場「剿匪」,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他要讓所有,心懷叵測的人,都看看,挑戰他意志的,下場!
「不敢?」
嬴政走到跪在最前面的,幾名宗室老臣面前,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寡人看,你們,敢得很!」
「來人!」
他猛地,一揮手!
「將宗正,廷尉,給寡人,叫來!」
「寡人,要,徹查!」
「凡是,與趙成,有過來往的,凡是,之前,彈劾過魏侯的,凡是,對寡人的旨意,陽奉陰-違的!」
「一個,一個地,給寡人查!」
「但有罪證,不必上奏!」
「先斬!」
「後奏!」
「諾!」
殿外,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
無數身披重甲的,殿前武士,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
整個咸陽宮,瞬間,殺氣沖天!
一場,針對大秦老牌貴族的,血腥清洗,就此,拉開了序幕!
當天,就有超過,三十名,大大小小的官員,被從家中,直接拖走,投入了廷尉的大牢。
其中,不乏,公卿之尊,宗室之貴。
咸陽城,一時間,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那些,曾經,在背後,非議過魏哲,給魏哲使過絆子的貴族們,一個個,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下一秒,廷尉的屠刀,就會,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他們,終於,嘗到了,什麼叫,帝王之怒!
他們,也終於,看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個,名叫魏哲的年輕人,他們,惹不起!
他,就像是,王上,最心愛的一把刀。
誰敢,碰這把刀,王上,就會毫不猶豫地,砍斷誰的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魏哲。
此刻,卻正優哉游哉地,泡在驪山,溫暖的湯泉之中。
他聽著,從咸陽城,傳來的,一個又一個,血腥的消息。
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他,只是,遞了一把刀。
而真正,揮刀殺人的,是嬴政自己。
他,借嬴政之手,除掉了,所有,潛在的威脅。
為自己,也為自己那剛剛起步的「軍醫藥學」,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從此以後,在這咸陽城,在這大秦的朝堂之上。
再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人,敢來,招惹他。
他的第三把火,燒得,足夠旺,足夠狠!
燒掉了,一個階層,根深蒂固的,傲慢與偏見。
也燒出了,一片,嶄新的,可以任由他,大展拳腳的,天空!
半月後。
當魏哲,從驪山,「休養」歸來,再次踏入章台宮時。
他明顯地,感覺到,氣氛,不一樣了。
大殿之上,官員,少了很多。
剩下的,每一個人,看到他,都遠遠地,躬身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畏!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
而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活閻王。
嬴政,依舊,高坐於王座之上。
他看著,那個,在無數敬畏的目光中,緩步走來的,年輕人。
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欣賞與滿意。
這,才是他想要的,臣子!
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雷霆萬鈞之-手段!
能為他,開疆拓土。
更能為他,清除國賊!
「魏哲。」
當魏哲,走到殿中,行禮之後。
嬴政,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試探與審視。
而是,多了一種,真正的,平等的,商議的口吻。
「趙成,死了。」
「那些,不識時務的,老傢伙們,也都被,清理乾淨了。」
「現在,朝堂之上,再也,沒有人,敢,阻礙你了。」
「但是……」
嬴政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
「寡人,對你的期望,可不僅僅,是,當一個,能救死扶傷的,神醫。」
「更不是,當一個,只會,在朝堂之上,勾心鬥角的,權臣。」
他,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緩緩,走到了,一幅巨大的,地圖面前。
那上面,畫著,整個天下的,山川河流,七國疆域。
他伸出手,重重地,點在了,韓國之外的,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趙、魏、楚、燕、齊……
「看到沒有?」
「這,才是,你,真正的,舞台!」
「寡人,要你,幫寡人,將它們,一個,一個地,從這幅地圖上,抹去!」
嬴政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那動作,充滿了力量,仿佛,他不是在觸摸一張羊皮,而是在撫摸,一件,即將屬於他的,絕世珍寶。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君臣二人的背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知道,歷史的走向,或許,就在此刻,將要被決定。
魏哲,看著那副巨大的地圖,看著嬴政那雄心勃勃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自己,通過了,嬴政最後,也是最血腥的,一次考驗。
從今天起,他,將不再是一個,需要靠小聰明和陰謀詭計,來求生存的,小角色。
他,真正地,踏上了,這個時代,最高層的,政治舞台。
他,擁有了,直接,向這位千古一帝,建言獻策的資格。
他,擁有了,左右一場戰爭,甚至,改變一個國家命運的,能力!
「你的老師,從鬼谷,把你,送到寡人的身邊。」
嬴政緩緩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魏哲。
「他,教了你,醫術,教了你,兵法。」
「那,他,有沒有教過你……」
「如何,平定天下?」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再次,在魏哲的腦海中炸響。
他來了!
他終究,還是,圖窮匕見了!
嬴政,不再滿足於,那些「消毒三法」、「金瘡藥」之類的小術。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屠龍之技!
是鬼谷子,那足以,顛覆天下格局的,縱橫之術,謀國之策!
魏哲知道,這是自己,最大的機會,也是,最大的挑戰。
回答得好,他,將成為嬴政身邊,無可替代的,心腹謀主,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回答得不好,他,在嬴政心中的價值,將會大打折扣,重新,變回那個,只能提供一些奇技淫巧的,高級工匠。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
平定天下之策?
這,太大了,也太虛了。
如果,自己只是,泛泛而談,說一些「遠交近攻」、「合縱連-橫」之類的,老生常談。
絕對,無法,滿足嬴政的胃口。
必須,要拿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點,真正,屬於「鬼-谷」,屬於他魏哲這個「穿越者」,獨有的,降維打擊!
許久,魏哲,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了嬴政那充滿期待的目光。
「回王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家師曾言,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滅人之國,必先,滅其史,亡其魂,斷其根!」
「一個國家,最強大的,不是他的城牆,也不是他的軍隊。」
「而是,他的,民心,與,士氣!」
「只要,民心不散,士氣不絕,哪怕,國都-被破,君王被俘,他們,也隨時,可能,死灰復燃!」
「就像,那被我大秦,滅亡了的,東周。至今,仍有,六國餘孽,打著它的旗號,行,復辟之事。」
這一番話,說得,在場的李斯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攻心為上!
這個說法,雖然不新鮮,但,從魏哲的口中說出,卻,別有一番,深意。
嬴政的眼中,也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說下去。」
「是!」魏哲上前一步,走到了那副地圖之前。
他的手指,點在了,韓國北方的,那個,強大的鄰居身上。
趙國!
「王上,韓國已滅。我大秦,下一個目標,必然,是三晉之中的,趙,與,魏。」
「魏國,不足為慮。其國,早已衰敗,君臣離心,只需,大軍壓境,便可,傳檄而定。」
「但,趙國,不同!」
魏哲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趙國,自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以來,民風悍勇,兵甲精良。其邊軍,常年與匈奴作戰,乃是,天下聞名的,百戰之師!」
「尤其是,其名將,李牧!此人,北拒匈奴,南抗強秦,用兵如神,未嘗一敗!乃是我大-軍,東出之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有李牧在,我大秦,想要,一舉攻破邯鄲,恐怕,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魏哲的分析,切中要害。
在場的蒙恬、王翦等一眾老將,都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和李牧,交過手。
深知,那個男人的,可怕!
可以說,趙國,之所以,能在大秦的兵鋒之下,支撐到今天。
一大半的功勞,都要,記在李牧的頭上。
「所以呢?」嬴政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暫緩,攻趙?」
「不!」
魏哲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恰恰相反!」
「我們,不僅要攻趙!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滅亡趙國!」
「而要做到這一點,關鍵,就在於,那個,我們無法,在戰場上,戰勝的,李牧!」
「哦?」嬴政的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無法在戰場上戰勝,那,要如何,對付他?」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
大殿之中,一片譁然!
李斯,更是,身體一震,仿佛,想到了什麼,眼中,精光爆射!
「趙王遷,此人,生性多疑,昏聵無能,寵信奸佞,疏遠賢臣。」
魏哲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誘惑。
「李牧,功高蓋主,手握重兵,早已,是趙王,心中的一根刺。只是,礙於我大秦的威脅,他,不敢輕易,拔掉這根刺。」
「我們,要做的,很簡單。」
「就是,給他,一個,拔掉這根刺的,理由!」
「王上,可還記得,韓國,是如何滅亡的?」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來了!
魏哲,在南陽,陣斬暴鳶之後,並沒有,立刻攻城。
而是,散布謠言,說暴鳶,是韓王安,派人刺殺的!
成功地,離間了,韓國的君臣,動搖了,新鄭的軍心!
為他後來的,斬首行動,鋪平了,所有的道路!
難道……
「沒錯!」魏哲,仿佛,看穿了嬴政的心思。
「我們要,故技重施!」
「而且,要玩得,更大!」
「臣,請王上,立刻,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由臣,親自負責!」
「這個機構,不掌兵,不理政。」
「只做,一件事!」
「散布謠言,收買奸佞,刺探情報,行,離間之事!」
「我要,派無數的,探子,商人,甚至是,方士,進入趙國!在他們的,朝堂之上,市井之間,軍營之內,散布一個,足以,致命的謠言!」
「就說……」
魏哲的眼中,閃爍著,惡魔般的光彩。
「李牧,已經,與我大秦,暗中勾結!他,準備,獻出趙國,來換取,在我大秦的,封侯拜將!」
「同時,我們,再用重金,收買,趙王身邊,最受寵信的,那個奸臣,郭開!」
「讓他,在趙王的耳邊,日夜,吹風!」
「王上,您想。一個,本就,多疑的君王。一個,戰無不勝,功高蓋主的,將軍。再加上,一個,致命的,通敵謠言。和,一個,在枕邊,不斷煽風點-火的,寵臣……」
「最終,會,釀成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魏哲的話,說完了。
整個章台宮,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人,包括嬴政在內,都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毒了!
這一招,實在是,太毒了!
這,已經不是,陰謀了。
這,是陽謀!
是赤裸裸的,誅心之計!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
那位,為趙國,鎮守了一輩子邊疆的,不世名將。
最終不是死在,秦人的刀下。
而是死在自己效忠了一輩子的,君王,那一道,冰冷的,聖旨之下!
國之長城,自毀之!
到那時,趙國,便如,一個,被拔光了所有牙齒和爪子的,老虎!
只能,任由,大秦的鐵騎,肆意,宰割!
「好……好……好一個,借刀殺人!」
許久,嬴政,才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魏哲,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王!
「這個機構,叫什麼名字?」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魏哲微微一笑。
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將在未來讓整個天下都聞風喪膽的字。
「黑冰台。」
黑冰台。
當魏哲說出這三個字時,整個章台宮大殿,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李斯、蒙恬、王翦這些站在大秦權力頂峰的人,都在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手腳冰涼。
黑代表著隱秘代表著不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