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今夜月圓宜破城


  琴音,戛然而止。

  一根琴弦,應聲而斷。

  

  「錚」的一聲悲鳴,像是一聲泣血的哀嚎,迴蕩在死寂的後院裡。

  弄玉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古琴之上,染紅了那斷掉的琴弦。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懷中的古琴滾落一旁。

  她的國,她的家,就在這個男人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被宣判了死刑。

  「今夜,月圓。」

  「宜,破城。」

  這十個字,比世間任何刀劍都要鋒利,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堅強與偽裝。

  院中其他的女子,雖然不全來自魏國,但亡國之痛,卻感同身受。她們驚恐地看著魏哲,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這個男人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流成河的冰冷。

  魏哲沒有看倒在地上的弄玉,甚至沒有看那些瑟瑟發抖的女人。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東方。

  只有跟在他身後的趙倩,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弄玉的崩潰,看著其他女人的恐懼,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帶她來這裡,不是為了羞辱,不是為了炫耀。

  他是在教她。

  用最直觀,最殘忍的方式,教她一個道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尊嚴、仇恨、掙扎,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侯爺……」趙倩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你……你一定要這麼做嗎?」

  這是她被俘之後,第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魏哲說話。

  魏哲緩緩轉過身,終於,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趙倩的靈魂都在戰慄。

  「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魏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趙倩的臉,瞬間血色盡褪。

  是啊。

  她是什麼身份?

  一個亡國公主。一個階下之囚。一個連生死都不能自己掌控的,研墨侍女。

  她有什麼資格,去質問他?去哀求他?

  魏哲不再理她,轉身,朝著院門外走去。

  「把門鎖上。」他對門口的護衛命令道,「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踏出半步。裡面的人,要是死了,就拖出去餵狗。」

  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

  護衛轟然應諾。

  沉重的院門,在趙倩的面前,緩緩關閉,將那十一個女人的絕望與哭泣,徹底隔絕。

  陽光,似乎也變得冰冷起來。

  趙倩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她看著魏哲的背影,那個背影,此刻在她眼中,無限放大,化作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想逃,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跟上。」

  魏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趙倩的身體,像提線木偶一般,機械地邁開了腳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書房的。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宜,破城」,和弄玉吐血倒地的畫面,反覆交織。

  書房內,燭火依舊。

  魏哲脫下外袍,又恢復了那副閒散的模樣。他坐回案前,隨手拿起一卷竹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趙倩,則被命令,站在角落裡。

  不許動,不許出聲。

  就像一件真正的擺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竹簡翻動的沙沙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每一分,每一秒,對趙倩都是一種煎熬。

  她不知道魏國現在怎麼樣了。她不知道那座名為大梁的城池,正在經歷著怎樣的血與火。她只能在這裡,陪著這個親手導演了這一切的劊子手,靜靜地等待。

  等待一個結果。

  等待另一個國家的覆滅。

  這種感覺,比直接殺了她,還要痛苦一萬倍。

  她的心,在被反覆凌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當窗外的月亮,升到最高處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侯爺!」

  姚賈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亢奮,在門外響起。

  「進來。」魏哲的聲音,依舊平穩。

  姚賈推門而入,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和塵土,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趙倩,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侯爺!成了!全成了!」

  「大梁城,破了!」

  轟!

  趙倩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鮮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魏哲放下了手中的竹簡,抬起頭,看著姚賈。

  「說。」

  只有一個字。

  「遵命!」姚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開始匯報。

  「就在一個時辰前,按照您的計劃,我們的人,燒毀了魏軍在大梁城外最後的糧倉,同時,一把火點了他們的府庫!」

  「那群餓了好幾天,又拿不到一個銅板的魏軍,徹底瘋了!大將軍魏沖,還想彈壓,結果,被他最親信的副將,一刀,梟首!」

  「魏沖一死,十幾萬大軍,徹底失控!他們瘋了一樣地湧向大梁城!守城的士兵,根本不敢抵抗,直接打開了城門!」

  「現在,整個大梁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那些兵痞,在城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魏國的王宮,也被他們攻破了!」

  姚賈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在講述一個,無比精彩的故事。

  可在趙倩的耳中,那每一個字,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在她的心上,來回切割。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梁城內,火光沖天,百姓哀嚎,屍橫遍野的慘狀。

  而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

  源於他,在書房裡,寫下的那幾個字。

  「魏王安呢?」魏哲開口問道。

  「被活捉了!」姚賈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被那群兵痞,從王后的床上,光著身子,給拖了出來!連同他的那些妃子,王子,公主,一個都沒跑掉!現在,全都被關在王宮大殿裡,等著您發落呢?」

  「很好。」魏哲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

  仿佛,攻破一個國家的都城,活捉一個國家的君主,對他來說,不過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從筆架上,取下了一支,嶄新的狼毫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角落裡的趙倩,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了。

  魏哲,蘸滿了,硯台里,那鮮紅的硃砂。

  他抬起手,筆尖,懸停在,地圖上,那個標著「魏」字的地方。

  他回頭,看了一眼,癱軟在角落,滿臉淚水與絕望的趙倩。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後,他手腕用力。

  那濃稠的硃砂,在地圖上,迅速暈開。

  將「魏」國的所有疆域,全部,覆蓋。

  一個立國數百年的諸侯國,就這樣,從地圖上,被徹底抹去。

  只留下一片,刺眼的,血紅。

  魏哲放下筆,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趙倩的面前。

  他蹲下身,與她平視。

  「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呢喃。

  「一個國家,就這麼沒了。」

  「你恨我嗎?一定很恨吧。」

  「沒關係。」

  他伸出手,輕輕地,擦去趙倩臉上的淚水。

  動作,溫柔至極。

  但說出的話,卻讓趙倩,如墜冰窟。

  「很快,你就不會只恨我一個人了。」

  「因為,下一個,就輪到,楚國了。」

  「他們的都城壽春,可比大梁,要繁華得多。」

  「我想,燒起來,一定,會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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