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魏王的最後價值
死寂。
書房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倩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剛剛親手覆滅了一個國家,此刻卻用最溫柔的動作,說著最殘忍話語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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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滅國,當成了什麼?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嗎?
趙倩的心中,湧起一股極致的荒謬與悲涼。她想嘶吼,想咒罵,想撲上去和他同歸於盡。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她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魏哲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注視下,她所有的仇恨與憤怒,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恐懼,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終於明白,魏哲要她親眼看著這一切,不是為了折磨她,而是為了摧毀她。
摧毀她作為亡國公主,心中僅存的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摧毀她對「復國」這兩個字,所有的指望。
他要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六國,在他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擊。
他要讓她從心底里,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國家的滅亡,是命中注定。
這,才是最殘忍的誅心!
「姚賈。」魏哲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趙倩,仿佛她只是一件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屬下在!」姚賈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著頭。
「傳我的命令。」魏哲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冰冷,「讓城內的兵痞,再鬧一夜。」
姚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侯爺,這……城已經破了,為何還要縱容他們?大梁城內的財富,若是都被他們搶光了,我們……」
「一些死物而已。」魏哲淡淡地說道,「我大秦,要的是土地,是人口,不是那些沾滿了血腥氣的金銀。」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讓他們鬧,鬧得越凶越好。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背叛君主的下場,就是被自己人,搶光家財,妻女受辱。」
「同時,也讓那些兵痞,把他們心中最後一點人性,都發泄乾淨。」
「因為,明天天一亮,他們,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姚賈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這是要借刀殺人,然後再把刀也給毀了!
先縱容這些叛軍,讓他們把魏國最後的體面,撕得粉碎。然後,再以「平定叛亂,為民除害」的名義,將這些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叛軍,屠殺殆-盡!
如此一來,秦軍,不僅能以「解放者」的姿態,兵不血刃地,接收一座完整的城池。
還能順便,收穫大梁城百姓的民心!
一石二鳥!不,是一石三鳥!
狠!太狠了!
這計策,簡直歹毒到了骨子裡!
「屬下明白了!」姚賈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對魏哲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還有。」魏哲繼續說道,「把魏王安,給我,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要活的,而且,不能缺胳膊少腿。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姚賈更糊塗了。
「侯爺,一個亡國之君,留著他做什麼?直接殺了,以儆效尤,豈不更好?」
「殺了?」魏哲冷笑一聲,「那也太便宜他了。」
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剛剛由姚賈呈上來的密報。
「亡國之君,也有亡國之君的用處。」
「他,還有最後的價值,沒有被榨乾。」
魏哲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失魂落魄的亡國公主身上。
趙倩,接觸到他的目光,身體,又是一顫。
她不知道,魏哲又在盤算什麼惡毒的計劃。
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個計劃,一定,與她有關。
……
三天後。
一輛,由重兵押送的囚車,在無數咸陽百姓的圍觀下,緩緩駛入了關內侯府。
囚車裡,關著的,不是別人。
正是,前魏國君主,魏王安。
曾經,高高在上的王者,此刻,卻穿著一身破爛的囚服,頭髮散亂,滿臉污垢。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麻木。
這幾天,他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的一切。
國破家亡,妻女受辱,被自己最信任的軍隊,像狗一樣,拖來拖去。
他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已經被徹底粉碎。
他現在,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囚車,停在了侯府的前廳。
魏哲,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玄色長衫,悠閒地,坐在主位上,品著茶。
仿佛,他等的,不是一個亡國之君,而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在他的身側,站著,臉色蒼白的趙倩。
她被迫,站在這裡,親眼看著,另一位君王的,屈辱下場。
「把人,帶上來。」魏哲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
士兵們,粗暴地,打開囚籠,將魏王安,從車上,拖拽了下來。
「噗通」一聲。
魏王安,被狠狠地,摔在了魏哲的面前。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坐在主位上,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但他,不敢發作。
「你,就是魏哲?」魏王安的聲音,嘶啞乾澀。
「是我。」魏哲點了點頭,「魏王,別來無恙啊。」
「你!」魏王安氣得渾身發抖,「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你?」魏哲笑了,「我說了,那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魏王安的面前。
「我留著你,是想讓你,親眼看看。」
「看看,你的魏國,是如何,在我大秦的治理下,重獲新生的。」
「看看,那些,曾經被你,視若草芥的百姓,是如何,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的。」
「我還要讓你,寫一份罪己詔。向天下人,承認你的昏聵無能,承認你治下的魏國,是何等的民不聊生。」
「你!休想!」魏王安嘶吼道,「我就是死,也絕不會,受此屈辱!」
「是嗎?」魏哲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倩。
「去,把弄玉,帶過來。」
趙倩的心,猛地一沉。
弄玉!
那個,被逼彈奏《秦風·無衣》,吐血昏迷的魏國宗女!
他要把弄"玉怎麼樣?
趙倩不敢想下去。
很快,面無血色的弄玉,被兩名侍女,攙扶了過來。
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魏王安。
「王……王上……」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魏王安,也看到了弄玉。
他愣住了。
「弄玉?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上……」弄玉哭著,就要跪下。
「你看。」魏哲的聲音,悠悠響起,「多感人的一幕啊。君臣相見,淚眼婆娑。」
他走到弄玉的面前,伸出手,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
「多美的一張臉啊。可惜,生在了魏國。」
「魏王,我給你,一個選擇。」
魏哲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魏王安的身上。
「你,寫,還是不寫?」
「如果你寫,我可以,讓她,活下去。甚至,可以給她,找個好人家,讓她,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
「如果你不寫……」
魏哲的臉上,笑容,愈發燦爛。
「你知道的,我這侯府里,別的沒有,就是,從六國搜羅來的,粗鄙武夫,多的是。」
「我想,他們,應該,會很喜歡,品嘗一下,魏國宗女的,滋味。」
轟!
魏王安的腦袋,嗡的一聲。
「你!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他瘋狂地嘶吼著,掙扎著,想要撲向魏哲。
但,他被身後的士兵,死死地按住。
「魔鬼?」魏哲笑了,「多謝誇獎。」
他鬆開弄玉的下巴,拿出手帕,仔細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仿佛,剛才,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筆墨,我已經給你備好了。」
「寫,或者,不寫。你,自己選。」
魏哲說完,轉身,走回主位,重新,端起了茶杯。
仿佛,他只是,在決定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
他,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決定一個女人的命運。
決定一個君王,最後的尊嚴。
魏王安,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弄玉,又看了看,那個,雲淡風輕的年輕人。
他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掙扎與痛苦。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他,如果反抗,死的,不僅是自己。
還有,他魏國,最後的血脈。
「我……我寫……」
三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癱軟在地。
趙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她的心,比這深秋的寒風,還要冷。
她看著魏王安,在士兵的押解下,顫抖著,拿起筆,寫下那份,奇恥大辱的罪己詔。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兄長,趙王遷的未來。
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她,和她們,這些所謂的亡國公主,貴女。
在魏哲的眼裡,不過是,一件件,可以用來,威脅,交易,甚至,隨意丟棄的,工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