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太子殿下,你想怎麼死?
趙國,上谷郡。
曾經懸掛著「趙」字旗幟的城頭,如今已換上了燕國的旗號。
燕太子丹身披金甲,站在城樓之上,意氣風發。他身後,是剛剛吞併的大片肥沃土地,腳下,是十萬嚴陣以待的燕國大軍。
他覺得,自己賭對了。
秦軍主力深陷代地,與趙嘉殘部苦苦鏖戰,根本無暇東顧。他趁此良機,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趙國北部的數座城池,將燕國的疆域,向前推進了數百里。
這份不世之功,足以讓他在燕國的聲望,達到頂峰。
「太子殿下!」
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上將軍樂乘快步走上城樓,這位為燕國征戰了一生的老將,此刻臉上卻滿是焦慮。
「殿下,剛剛收到武安城的急報,王翦已攻破武安,趙將顏聚戰死,趙國……趙國在代地的最後一支主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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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丹的眉頭,只是微微挑了一下。
「完了就完了。趙嘉覆滅,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樂乘急了,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殿下!秦軍主力已經騰出手了!魏哲的五萬鐵騎,號稱第四主營,正從武安向我們這邊開來!我們現在占據的,是趙國的土地,是秦國的囊中之物!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老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應該立刻撤軍!退回易水以北,憑藉天險固守!現在還來得及!」
燕丹緩緩轉過身,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樂乘。
「撤?」
他冷笑一聲,指著城外廣袤的土地。
「老將軍,你看看這裡,上谷郡,趙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寡人費盡心機才拿到手,你現在讓寡人吐出去?」
「寡人這十萬大軍,難道是來這裡郊遊的嗎?」
樂乘心頭一沉,還想再勸。
「可是殿下,那魏哲……」
「魏哲?」
燕丹打斷了他,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一個靠殺戮堆砌軍功的屠夫罷了!他敢來,寡人就讓他有來無回!」
「這座城,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寡人有十萬大軍,他魏哲不過五萬人,如何攻我?」
「只要拖住他十天半月,秦王嬴政必然會從咸陽下令,讓他退兵。到那時,這片土地,就真真正正是我大燕的了!」
看著燕丹那張因貪婪與自負而扭曲的臉,樂乘的心,涼了半截。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早已被權力和野心蒙蔽了雙眼。
他根本聽不進任何逆耳的忠言。
「太子殿下……」
樂乘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絕望。
「你會毀了大燕的。」
說完,他默默地解下了身上的盔甲,摘下了頭上的帥盔,將它們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了城垛上。
然後,他轉身,走到城樓的一角,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不再說一句話,不再看一眼。
燕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老匹夫!你這是在要挾寡人嗎!」
他怒吼著,卻終究沒有下令將樂乘拖出去。
「好!好得很!沒了你樂乘,我燕丹照樣能贏!」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寡人要讓那魏哲看看,我大燕的軍威!」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秦軍斥候,單人獨騎,奔至城下百步之外,勒馬而立。
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
「奉大秦武安侯之命,警告城中燕軍!」
那斥候的聲音,通過內力催發,清晰地傳到城樓之上。
「爾等所占,乃我大秦疆土。限爾等即刻退出城池,撤回燕境。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樓上,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個人就敢來叫陣?」
「秦國沒人了嗎?派這麼個東西來送死?」
燕丹的臉上,也露出了極盡嘲諷的笑容。
「魏哲以為他是誰?三言兩語就想嚇退寡人十萬大軍?痴人說夢!」
他對著城下揮了揮手。
「去,告訴他,讓他主子魏哲洗乾淨脖子等著,寡人的劍,很快就到!」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黑色的流光,仿佛撕裂了空間,瞬息而至。
「當!」
一聲巨響!
一根通體漆黑的狼牙箭,竟死死地釘在了燕丹面前的帥旗旗杆上!
箭矢的力道之大,讓那根碗口粗的旗杆,都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城樓之上,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根還在嗡嗡作響的箭矢。
箭杆上,綁著一卷布條。
一名膽大的親衛,顫抖著手,將布條解了下來,呈給燕丹。
燕丹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
他緩緩展開布條。
上面,只有一行血字,筆鋒凌厲,殺氣透骨。
「半炷香,滾,或死。」
「嗡——」
燕丹的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著那行字,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是警告,是最後通牒,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隔著數里之遙,一箭釘穿帥旗,這是何等恐怖的箭術!
那個魏哲,根本不是想射旗,他是在告訴自己,他隨時可以,一箭要了自己的命!
「殿下……殿下……」
旁邊的將領,聲音都在發抖。
燕丹猛地回過神來,羞辱感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將那布條狠狠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故弄玄虛!」
他嘶吼著,像是在為自己壯膽。
「全軍戒備!弓箭手!上城牆!給寡人射死他!射死所有秦軍!」
他已經瘋了。
他被魏哲這一箭,徹底激怒,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
角落裡,閉目而坐的樂乘,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半炷香的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城外的秦軍大陣,依舊沉默如山。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當最後一縷青煙從香爐中散盡,天地間,仿佛陷入了一片永恆的死寂。
城樓上,燕丹死死地抓著城垛,手心全是冷汗。
他故作鎮定,心中卻在瘋狂吶喊。
來啊!攻城啊!
你不是狂嗎!
然而,秦軍沒有動。
就在燕丹心中升起一絲「他果然只是在嚇唬我」的僥倖時。
一個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清晰地響徹在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邊。
「攻城。」
「不留活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秦軍陣前驟然迸發!
魏哲!
他動了!
他一人一騎,沒有攜帶任何攻城器械,就那麼直直地,朝著那扇由精鐵澆築的巨大城門沖了過去!
「放箭!放箭!」
城牆上的燕軍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咆哮。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朝著那道孤獨的身影覆蓋而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的箭矢,在靠近魏哲身前三尺的距離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凝滯、斷裂,無力地墜落。
罡氣護體!
燕丹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身影,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無視一切阻礙,瞬息之間,便已沖至城門之下。
「攔住他!」
燕丹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可是,太晚了。
魏哲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那杆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長槍,槍尖之上,一點暗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破!」
一個字,從魏哲的口中吐出。
他手中的長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地刺在了城門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噗嗤」聲。
那扇厚達半尺,由堅木包裹著精鐵的巨大城門,在魏哲的槍尖之下,仿佛變成了一塊脆弱的豆腐。
以槍尖為中心,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下一刻。
「轟——!!!!!」
整扇城門,連同門後數十名試圖用身體和門栓頂住城門的燕軍士卒,一同炸成了漫天齏粉!
木屑、鐵片、碎肉、鮮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衝擊波,向著城內席捲而去。
城門之後,瞬間被清出了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帶。
煙塵瀰漫中,魏哲持槍而立,宛如魔神。
他身後,五萬秦軍,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發起了衝鋒。
城樓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燕軍士卒,包括燕丹在內,都呆呆地看著那個被暴力轟開的巨大豁口,看著那個持槍而立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一槍……破城?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事?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十萬燕軍之中,瘋狂蔓D延。
他們的戰意,他們的士氣,隨著那扇被轟碎的城門,一同化為了泡影。
「殺。」
魏哲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身後的親衛營,率先沖入了城中。
緊接著,是五萬沉默的殺戮機器。
屠殺,開始了。
面對如狼似虎的秦軍,早已喪膽的燕軍,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們手中的兵器,在秦軍的百鍊戰刀面前,如同朽木。
他們身上的盔甲,在秦軍的強弓硬弩之下,薄如紙片。
這不是一場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冷酷無情的處決。
秦軍士卒的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們嚴格地執行著主將的命令——不留活口。
揮刀,前刺,收刀。
每一個動作,都簡潔而高效。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斷裂聲、血肉分離聲……交織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匯成溪流,向著低洼處流淌。
燕丹癱軟在城樓上,面如死灰。
他看著城下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看著自己的十萬大軍,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就被沖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他完了。
「保護太子殿下!」
他身邊的數百名親衛,還想做最後的抵抗。
但很快,黑色的潮水,便湧上了城樓。
李虎一馬當先,手中的大刀,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雨。
不過片刻功夫,燕丹身邊的親衛,便被屠戮殆盡。
李虎提著滴血的大刀,一步步走向癱坐在地的燕丹,臉上帶著一絲獰笑。
「太子殿下,輪到你了。」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燕丹的心臟。
他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
「別殺我!別殺我!」
「我是燕國太子!我是燕丹!」
「我要見魏哲!讓我見你們的主將!」
在死亡面前,他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李虎的刀,停在了他的脖頸前。
「哦?太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等著。」
很快,魏哲的身影,出現在了城樓之上。
他身上的黑甲,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被一層暗紅色的血痂所覆蓋。他手中的長槍,依舊在向下滴著血。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秦軍士卒,都會自動向兩旁分開,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他走到燕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
「你,就是燕丹?」
燕丹抬起頭,看到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渾身一顫。
他強撐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魏……魏將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殺了我,對你,對大秦,都沒有好處。只會引來秦燕兩國,不死不休的戰爭……」
「只要你放了我,我……我可以說服父王,向大秦稱臣,納貢……」
魏哲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燕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太子殿下,你想怎麼死?」
燕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魏哲沒有再理他,對著李虎,淡淡地吩咐道。
「打斷他的四肢,帶回去。」
「至於其他人……」
他的目光,掃過城中那些還在徒勞奔逃,或是跪地求饒的燕軍士卒,眼神冰冷。
「一個不留。」
「喏!」
李虎興奮地領命。
悽厲的慘叫聲,再次在燕丹的耳邊響起。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最後一批親衛,被秦軍毫不留情地斬殺。
他想閉上眼睛,卻被一名秦軍士卒粗暴地捏住了下巴,強迫他看著。
看著這場,由他的愚蠢和貪婪,親手導演的血腥屠殺。
不知過了多久,城中,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魏哲站在城樓上,迎著帶血的寒風,看向北方。
那裡,是燕國的都城,薊城。
「將燕丹之事,八百里加急,上奏咸陽。」
「請王上定奪。」
……
薊城,燕王宮。
當渾身是傷的樂乘,帶著燕丹被生擒,十萬大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回到宮中時。
燕王喜,瘋了。
「廢物!逆子!」
他將宮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個粉碎。
滔天的憤怒之後,是無邊的恐懼。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秦國的黑色鐵騎,踏破薊城城門的那一幕。
「使者!快派使者去!」
燕王喜像是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癱倒在王座上,聲嘶力竭地喊道。
「向秦國賠罪!我們賠罪!」
「他們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
「告訴秦王,寡人……寡人願意獻出我燕國一半的土地,只求他,饒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