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新的太子,舊的死期
咸陽宮,長信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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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几乎是飄著走完那段長長的宮道的。
他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狂喜而微微抽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輕飄飄地,卻又蘊含著足以掀翻山嶽的力量。
王詔的內容,像最醇的美酒,讓他從骨子裡感到一陣醺然的醉意。
胡亥,臨朝聽政!
這四個字,比任何封賞都更讓他心潮澎湃。
他推開府門,甚至來不及理會門口僕役的請安,徑直穿過庭院,走向那座最奢華的主殿。
殿內,一個風韻猶存的華服美婦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她便是胡亥的生母,胡夫人。
「趙府令!如何了?」
一見到趙高,胡夫人立刻迎了上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趙高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隨即才直起身,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他的聲音尖細,卻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王上,下詔了!」
胡夫人的呼吸瞬間停滯,她死死抓住趙高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深陷入華貴的絲綢。
「王上……說什麼了?」
「王上詔曰:命十八子胡亥,即日起,入章台宮,隨朕臨朝聽政!」
趙高一字一頓,將這句天大的喜訊,送入胡夫人的耳中。
轟!
胡夫人的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
她鬆開趙高,身體晃了晃,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聽政……臨朝聽政!」
她喃喃自語,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恩寵!
這是信號!是儲君的信號!
扶蘇空有長子之名,卻從未有過這份榮耀!
「我的亥兒……我的亥兒終於要出頭了!」
胡夫人喜極而泣,她抓住趙高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趙府令!這……這是不是意味著,亥兒他……」
「夫人慎言。」
趙高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深邃。
「王上的心思,我等做奴婢的,不敢妄加揣測。」
「但,這無疑是胡亥公子天大的機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王上,對扶蘇公子,已經徹底失望了。」
胡夫人精神一振,連忙追問。
「為何?」
「魏哲。」
趙高只吐出兩個字。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分析道:「扶蘇公子錯就錯在,他不懂王上。」
「他總想著行那套所謂的仁德王道,處處與王上作對,為那幫迂腐的儒生說話。」
「這一次,他更是錯得離譜。」
「他竟敢在朝堂之上,為了一個所謂的『尊卑有序』,公然反對王上提拔魏哲,甚至還想阻撓王上為魏哲賜婚。」
趙高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這是在做什麼?他這是在打王上的臉!」
「王上是什麼人?是這天下的主宰!他要捧的人,誰敢攔?他要賞的功臣,誰敢說半個不字?」
「扶蘇,他觸了王上的逆鱗。」
趙高看著胡夫人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繼續添上一把火。
「王上親臨魏哲婚禮,又為他主婚,這是何等的榮耀?這不僅僅是給魏哲的,更是做給滿朝文武,做給扶蘇看的!」
「王上在告訴所有人,他扶蘇看不起的人,朕,偏要將他捧上雲端!」
「經此一事,扶蘇在王上心中,已與廢人無異。」
「此刻讓胡亥公子臨朝聽政,便是王上,在為大秦,選擇新的繼承人!」
胡夫人聽得心花怒放,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兒子,頭戴冠冕,君臨天下的那一幕。
「好!好啊!」
她激動地來回踱步。
「趙府令,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趙高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夫人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胡亥公子,抓住這次機會,在王上面前,好好表現。」
「至於其他的……」
他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
「就交給奴婢吧。」
……
十日後。
雍城,沙丘郡。
一條由數百名騎士組成的黑色鐵龍,卷著漫天煙塵,出現在了官道的盡頭。
為首的,正是那輛代表著徹侯身份的四驅馬車。
當車駕行至郡城之外時,卻不得不停了下來。
前方,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為首一人,身穿郡守官服,頭幾乎要埋進地里。他身後,是沙丘郡大大小小,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官吏。
「沙丘郡郡守嚴兵,率全郡官吏,恭迎武安侯大駕!」
嚴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身後,數百名官吏,齊聲高呼。
「恭迎武安侯!」
聲浪,驚起了官道兩旁林中的飛鳥。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魏哲從車中走出,他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黑色勁裝,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勢,卻比任何官袍都更讓人心悸。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了一地的人群。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嚴兵等人如蒙大赦,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卻依舊弓著身子,不敢抬頭。
「末將……末官不知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嚴兵的臉上,全是冷汗。
武安侯歸鄉,這等天大的事,他竟然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
他幾乎是一夜未睡,天不亮就帶著所有手下,在這裡跪著等候。
他生怕這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侯爺,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的腦袋給擰下來。
「你倒是消息靈通。」
魏哲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嚴兵的腿肚子一軟,差點又跪了下去。
「末……末官不敢!只是……只是聽聞侯爺要回鄉省親,末官想著,侯爺乃我沙丘郡萬世之光,我等身為本地父母官,理應前來,為侯爺引路!」
他話說得卑微至極。
魏哲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為難他。
「有心了。」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重新回到車內。
「引路吧。」
「喏!喏!」
嚴兵如蒙大赦,連忙親自牽過一匹馬,像個最卑微的僕役,在車駕前方引路。
數百名官吏,緊隨其後,形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只是,這支隊伍里,沒有人敢騎馬,全都弓著腰,徒步跟在馬車兩側。
那場面,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
傍晚時分。
當車駕抵達沙村時,這裡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破敗的小村落。
依託著魏哲當年留下的鐵匠鋪,這裡已經發展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集鎮。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南來北往的行商,操著不同的口音,在這裡交易著鐵器、皮毛和糧食。
當那輛黑色的徹侯馬車,在一眾官吏的簇擁下,緩緩駛入集鎮時。
整個集鎮,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不知是誰,第一個認出了隊伍最前方,那個卑微引路的郡守嚴兵。
緊接著,又有人看到了車駕上,那面代表著魏哲身份的「魏」字大旗。
「是……是阿哲回來了!」
一聲沙啞的,帶著不敢置信的呼喊,劃破了集鎮的寧靜。
轟!
整個集鎮,瞬間炸開了鍋。
「阿哲回來了!」
「武安侯回來了!」
「快!快去告訴大家!阿哲衣錦還鄉了!」
正在鋪子裡打鐵的壯漢,扔下了手中的鐵錘。
正在酒館裡喝酒的行商,丟下了手中的酒碗。
正在家裡做飯的婦人,熄滅了灶里的柴火。
所有的人,都像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朝著一個方向涌去。
那個方向,是集鎮盡頭,那座早已修葺一新,宏偉如宮殿般的府邸。
魏府。
當魏哲的車駕抵達府門前時,這裡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他們看著那輛華貴的馬車,看著馬車旁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此刻卻像僕人一樣卑微。
他們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與有榮焉的激動與驕傲。
這是他們沙村,走出去的徹侯!
車簾掀開。
魏哲與姜靈兒,並肩走了下來。
當鄉親們看到姜靈兒,看到她身上那華美的衣裳,看到她與魏哲十指相扣的手時。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和祝福。
「是靈兒丫頭!」
「哈哈!阿哲這小子,有出息了,真把咱們村最俊的姑娘給娶回來了!」
姜靈兒的臉頰緋紅,下意識地往魏哲身後躲了躲。
魏哲卻握緊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他看著眼前這些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面孔,臉上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王叔,你這肚子,比三年前又大了不少啊。」
他對著人群中一個胖大的身影笑道。
被點到名的屠夫老王,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拍著自己的肚子。
「托侯爺的福!如今生意好做,吃得好,睡得香!」
「李大爺,你這腿腳,看起來比以前還硬朗。」
魏哲又看向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老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水。
「侯爺……您還認得我這老東西……」
魏哲一個個地叫著他們的名字,說著家長里短。
他沒有一點徹侯的架子,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村里調皮搗蛋的少年。
鄉親們也漸漸放下了拘謹,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著。
場面熱烈而溫馨。
一旁的郡守嚴兵,看著這一幕,眼中精光一閃。
他悄悄擠出人群,來到魏哲的親衛隊正張明身邊,滿臉堆笑。
「張將軍,您看……侯爺與鄉親們久別重逢,今晚定要設宴慶賀。」
「這採買物資之事,若不嫌棄,便交給下官去辦如何?」
「保證用最快的速度,將最新鮮的牛羊瓜果,送到府上!」
他主動請纓,姿態放到了最低。
張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這確實是件麻煩事。
「有勞嚴郡守了。」
「不敢!不敢!為侯爺效勞,是下官的福分!」
嚴兵大喜過望,立刻帶著手下,屁顛屁顛地去張羅了。
夜,漸深。
一場盛大的鄉宴,在魏府的庭院中舉行。
流水般的席面,醇香的美酒,徹夜不息。
魏哲陪著鄉親們,一杯接著一杯地喝,來者不拒。
直到後半夜,賓客散盡,整個府邸才終於安靜下來。
魏哲帶著幾分醉意,回到了那間早已布置一新的婚房。
姜靈兒早已沐浴完畢,換上了一身輕薄的絲綢睡裙,正坐在床邊,等著他。
燭光下,她的臉頰帶著動人的紅暈,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含著一汪春水。
魏哲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走過去,從身後,將她緊緊抱住。
滾燙的唇,落在她光潔的後頸。
「靈兒……」
他的聲音,沙啞而充滿了欲望。
姜靈兒的身體,輕輕一顫,隨即軟化在了他的懷裡。
「嗯……」
她發出一聲細若蚊蠅的嚶嚀。
這聲嚶嚀,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魏哲體內那壓抑了一整晚的火焰。
他將她翻過身,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再有白日的溫情,只有最原始,最瘋狂的占有。
絲綢睡裙,應聲而裂。
床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窗外的月亮,羞紅了臉,悄悄躲進了雲層。
這一夜,註定無眠。
伴隨著壓抑的喘息與哭泣,迴蕩在寂靜的庭院之中。
他要將這十日的舟車勞頓,將白日裡所有的偽裝,都在她身上,盡數發泄出來。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來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真實。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只知道,當自己再次恢復意識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的眼中,燃燒著兩團火焰。
那火焰,名為欲望,也名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