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的國要亡了,我的軍剛開張
「十年……」燕丹咀嚼著這兩個字,「足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秦國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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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咸陽的位置。
「我要一個人,去咸陽,殺了嬴政。」
田光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此事……難如登天!」
「刺殺秦王,非絕世勇士不可。這樣的人,天下難尋。」
「不,有一個人,或許可以。」
燕丹的目光,移向地圖上薊城的位置。
「秦國叛將,樊於期。」
田光眉頭緊鎖。
「樊於期?此人因罪叛逃,被秦王懸以千金,食邑萬戶。他雖然對秦王恨之入骨,但終究是喪家之犬,寄人籬下,恐怕……」
「正因為他是喪家之犬,才更有價值。」
燕丹轉過身,眼中燃燒著兩團火焰。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才最不怕死。」
「一個被奪走一切的人,他的仇恨,才最純粹,最猛烈。」
「我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刺客。」
「我需要一個能讓秦王放下戒備的『信物』。」
燕丹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
「樊於期的頭顱,就是最好的信物。」
田光渾身一顫,他看著眼前的太子,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儲君,正在變成一頭,為了復仇,不惜一切代價的野獸。
「去,」燕丹下令,「帶我去見樊於期。」
「我要親自,跟他談這筆交易。」
……
雲中郡,城外。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黃沙。
一座巨大的軍營,如同一頭鋼鐵巨獸,匍匐在廣袤的荒原之上。
營寨連綿十里,旌旗如林,刀槍如麥。
數萬名秦軍將士,身穿黑色鐵甲,在校場上操練,吼聲震天,煞氣沖霄。
校場中央,一座新築的高台拔地而起。
魏哲身披黑金麒麟袍,腰懸「武安徹侯」金印,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而狂熱的臉。
這些人,都是他從北地軍和關中新兵中,親手挑選出的精銳。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曾跟隨他,踏破邯鄲,血戰沙場。
他們看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敬畏。
李虎、章邯、李由,三人身披甲冑,分立於高台之下。
李虎滿臉激動,胸膛挺得筆直。
章邯神色沉穩,眼底卻有烈火在燃燒。
唯有李由,臉色發白,站在一群殺氣騰騰的武將中間,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白兔,顯得格格不入。
「將士們!」
魏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壓過了校場上所有的喧囂。
「王上有旨!」
台下數萬將士,「唰」的一聲,齊齊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魏哲展開手中的王詔,聲音洪亮,傳遍四野。
「詔曰:為御北胡,固我邊疆,特設『武安大營』於雲中!」
「命北地郡尉李虎,忠勇可嘉,升任武安大營左將軍!」
李虎聞言,激動得渾身一顫,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狂喜。
他對著高台,重重叩首。
「末將李虎,謝王上天恩!謝侯爺提拔!」
魏哲繼續念道。
「命郎中騎將章邯,沉穩多謀,升任武安大營右將軍!」
章邯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章邯,定不負王上與侯爺厚望!」
詔書的最後,是最讓眾人意外的一條。
「命丞相之子李由,入武安大營,任前將軍,隨軍歷練!」
此言一出,台下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無數道混雜著驚愕、不解、甚至輕蔑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身形單薄的青年。
丞相的兒子?一個文弱書生?
他也配當將軍?
李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強迫自己跪下領命。
「末……末將李由,領命。」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幾乎被風吹散。
台下,一名站在李虎身後的校尉,忍不住嗤笑一聲。
「前將軍?就他?怕是連刀都提不動吧!」
這聲嗤笑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校場上,卻顯得格外刺耳。
李虎的臉色一變,回頭便要呵斥。
魏哲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校尉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那校尉一愣,沒想到會被魏哲注意到,但還是梗著脖子,大聲回答。
「末將王莽,乃左將軍麾下,五百主!」
「很好。」魏哲點了點頭。
他看著李由,聲音平淡。
「李將軍,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李由猛地抬頭,他看著魏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處置?我能如何處置?
他只是一個空有將軍名號的書生。
而對方,是跟著李虎出生入死的悍將。
看著李由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校尉王莽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台下的騷動,也變得更大了些。
「一個連手下都管不住的廢物,也配當我們的將軍?」
「滾回咸陽喝奶去吧!」
羞辱的言語,像刀子一樣,割在李由的臉上。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章邯,忽然上前一步。
「侯爺。」他對著魏哲躬身一禮,「末將有一言。」
魏哲看向他。
「講。」
「軍中,當以軍法論處。」章邯的聲音冷靜而清晰,「王莽當眾非議主將,動搖軍心,按律,當斬!」
「但,念其初犯,又值大營初立,不宜見血。」
「末將以為,可罰其一百軍棍,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王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百軍棍,不死也要脫層皮。
李虎張了張嘴,想為自己的老部下求情,卻被章邯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魏哲身上。
魏哲沒有看章邯,也沒有看王莽,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由身上。
「李將軍,你覺得呢?」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李由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看著章邯那張冷峻的臉,又看了看王莽那張驚恐的臉。
他知道,這是魏哲給他的考驗。
也是他在這裡立足的,唯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慌亂,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
「章將軍所言,有理。」
「但,軍法,不外乎人情。」
他向前一步,直視著王莽。
「王校尉,質疑我,是因為我李由,寸功未立,卻身居高位。」
「這份質疑,我認。」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所有將士。
「今日,我便與王校尉,立下一個賭約。」
「我,李由,一介書生,不懂衝鋒陷陣。但我,識字,會算。」
「三日之內,我若不能將大營之內,所有兵甲、糧草、馬匹、器械的數量、損耗、庫存,盡數清點造冊,分毫不差。」
「我,自請摘去頂戴,回咸陽,向王上請罪!」
「但,若我做到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王校尉,你方才那一百軍棍,自己去領!」
「你,敢不敢賭!」
整個校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李由。
這個看似文弱的書生,竟然有如此膽魄!
清點全軍物資,那可是浩如煙海的文書工作,繁瑣至極,三日之內完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王莽也愣住了,他看著李由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魏哲的聲音,緩緩響起。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就依李將軍所言。」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莽,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神情各異的將士。
「我再加一條。」
「三日後,若李將軍做到了,王莽,你不僅要去領一百軍棍。」
「你這個五百主,也別當了。」
「去給李將軍,當一名親衛。」
「端茶倒水,牽馬執鞭!」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繼續宣布任命。
「命蒯朴,為大營中軍司馬,總領軍中錢糧文書!」
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出列領命,他正是當初邯鄲城中的那個韓非舊部。
「命張明,王二,趙三……等十人,為校尉,各領一曲!」
被點到名字的,都是魏哲的老部下,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
任命完畢,魏哲走下高台。
他走到李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便徑直走向帥帳。
李由卻感覺,那隻手掌傳來的力量,像一座山,讓他那顆慌亂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他轉頭,看著面如死灰的王莽,和那些眼神已經開始變化的將士。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要麼,一鳴驚人。
要麼,滾出這裡。
……
夜幕降臨。
武安大營之內,燃起了數百個巨大的篝火。
一頭頭烤得焦黃流油的肥羊,被抬了上來。
一壇壇醇香的烈酒,被打開了封泥。
濃郁的肉香和酒香,瀰漫在整個軍營。
魏哲下令,犒賞三軍!
壓抑了一整天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士兵們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聲高歌,摔跤角力,整個軍營,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魏哲端著一個巨大的牛角杯,從一個篝火,走到另一個篝火。
他跟最普通的士兵,勾肩搭背,划拳拼酒,來者不拒。
他身上的麒麟袍,早已被濺上了油漬和酒水,但他毫不在意。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這些士兵。
我,魏哲,跟你們是一樣的人。
我們一起扛過槍,一起流過血。
我能帶你們打勝仗,也能帶你們吃肉喝酒。
跟著我,有功必賞!
「侯爺!我敬你!」
李虎端著酒罈,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滿臉通紅。
「要不是你,我李虎,這輩子都當不上將軍!」
「干!」
魏哲拿起酒罈,跟他碰了一下,仰頭便灌。
冰冷的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痛快淋漓。
章邯也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同樣帶著幾分醉意。
「侯爺,章邯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他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將壇中酒,一飲而盡。
魏哲笑了,他拍著兩人的肩膀,豪氣干雲。
「今日,不醉不歸!」
唯有李由,沒有加入這場狂歡。
他獨自一人,在帥帳旁的一座小帳篷里,就著昏暗的油燈,奮筆疾書。
他面前,堆積如山的竹簡,已經快要將他淹沒。
帳篷外,是震天的歡呼與喧囂。
帳篷內,只有筆尖划過竹簡的「沙沙」聲。
魏哲站在帥帳門口,遠遠地看著那座亮著燈的小帳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在此時,一名黑冰台的探子,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侯爺,咸陽密信。」
魏哲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接過那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展開。
信是趙高寫的。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
「胡亥公子聽政以來,頗得王上歡心。然,長公子扶蘇,與儒生淳于越等人,往來愈發密切,似有異動。」
魏哲將信紙湊到火光前,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咸陽的風,終究還是要起了。武安大營的篝火,燒了三天三夜。
最後一壇酒喝乾,最後一塊羊骨被扔進火堆,這場盛大的狂歡才終於落下帷幕。
魏哲站在帥帳前,看著士兵們扛著各自的兵器,帶著醉意和滿足,回到各自的營房。
空氣中,還殘留著濃烈的酒氣與肉香,混雜著草原上清冷的風。
他的目光,越過連綿的營帳,望向南方。
咸陽的方向。
他放在棋盤上的那顆子,算算時間,也該起作用了。
……
咸陽宮,丹殿。
殿內香菸繚繞,聞之欲嘔。
數十名身穿道袍的方士,簇擁著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跪在嬴政面前。
老者名叫盧生,是方士之首。
他雙手高高捧著一個紫檀木的錦盒。
「恭喜王上,賀喜王上!臣等耗時三載,尋遍四海八荒,集齊九百九十九種奇珍異草,煉製九九八十一天,終於煉成這顆『九轉還陽金丹』!」
盧生的聲音,充滿了狂熱與激動。
「此丹,可延壽一紀,可返老還童!王上萬年,指日可待!」
錦盒打開。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流光溢彩,散發著奇異香氣的丹藥,靜靜地躺在其中。
嬴政的目光,落在丹藥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的呼吸,不易察察地,重了幾分。
長生。
這個詞,像魔鬼的囈語,日日夜夜在他耳邊迴響。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拿起那顆丹藥。
滿殿的方士,都屏住了呼吸,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嬴政的手,在距離錦盒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腦海里,閃過魏哲離京前,交給他那枚靈石時說的話。
「王上,此石有靈,能辨生死。若遇不決之物,可置於其旁,觀其色澤變化。」
嬴正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寬大的袖袍下,那枚被他用絲線系在手腕上的靈石,依舊溫潤,沒有絲毫變化。
他心中,那股被丹藥勾起的火熱,瞬間冷卻。
「趙高。」
他淡淡地開口。
「奴婢在。」
趙高立刻像條狗一樣,匍匐上前。
「去,牽一隻兔子來。」
此言一出,盧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上……這……這金丹乃神物,匯聚天地靈氣,凡俗畜生,如何能承受得起?」
他急切地辯解。
「怕是會污了仙丹的靈氣啊!」
嬴政沒有理他,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著趙高。
趙高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個金絲籠子被抬了進來,裡面關著一隻雪白的長毛兔,紅色的眼睛像兩顆寶石。
「碾碎,餵它。」
嬴zheng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盧生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身後的方士們,也開始騷動不安。
「王上!不可啊!」
「仙丹豈能餵給畜生!這是對神明的大不敬!」
嬴政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讓所有叫嚷的聲音,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