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滅國,從搶功開始
雲中郡,帥帳。
巨大的沙盤旁,燭火跳動,將眾將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帳內,空氣凝重得如同灌了鉛。
「主公,剛收到的消息。」
張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指著沙盤上魏國北方的一座城池。
「魏國在陽高城,陳兵十五萬。」
「十五萬?」李虎瞪圓了眼睛,銅鈴般的眼珠里滿是興奮的血絲,「他娘的,魏王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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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家底,是決心。」
一直沉默的李由開了口,他的手指點在陽高城的位置,眼神銳利。
「陽高,是魏國北方的門戶。信陵君魏無忌親自坐鎮大梁,他很清楚,我軍自北而來,陽高是必經之地。」
「他在這裡堆積重兵,不是為了決戰,是為了拖延。」
李由抬起頭,看向魏哲。
「他想用陽高城軍民的性命,為王翦的大軍爭取時間。他要嚴防死守,以待變故。」
章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信陵君是兵法大家,此舉雖是陽謀,卻最是難解。強攻陽高,即便能勝,我軍也必將付出慘重代價,銳氣盡失。」
帳內的氣氛,瞬間又沉重了幾分。
王翦的大軍,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們慢一步,這滅國首功,就將拱手讓人。
「楚國呢?」魏哲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明立刻回答:「已有異動,楚王派大將項燕,領兵十萬,屯於邊境,名義是秋季操演。」
「項燕?」李虎嗤笑一聲,「手下敗將罷了。」
魏哲卻搖了搖頭。
「楚國是唇亡齒寒,他們會出兵,但不會傾力來救。」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從容。
「王上,早有應對。王翦大軍南下的同時,另一支偏師,已經陳兵南陽,正對著楚國的國都壽春。」
「楚王不傻,他不會為了一個必死的魏國,把自己的都城暴露在秦軍的兵鋒之下。」
眾將聞言,心中大定。
原來王上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主公,那還等什麼!」李虎猛地站起,甲冑鏗鏘作響,「末將請戰,願為先鋒,三日之內,必破陽高!」
「末將請戰!」
「末將願往!」
帳內諸將,群情激奮,戰意如火。
魏哲看著他們,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一股不畏死,敢爭先的悍勇之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那面代表著武安大營的黑色令旗。
然後,重重插在了陽高城上。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強攻。」
兩個字,讓帳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魏哲,眼中是狂熱的光芒。
「明日清晨,大軍拔營,南下攻魏!」
「喏!」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幾乎要掀翻整個帥帳。
……
夜色,更深了。
軍議散去,帥帳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出營帳,冷風撲面,吹得他黑袍獵獵作響。
不遠處的一座營帳里,還亮著燈火。
那是趙穎的營帳。
他沒有讓妹妹跟著舞陽公主去咸陽,那座牢籠,有一個人質就夠了。
他走到帳前,兩名親衛立刻躬身行禮。
「保護好她。」
魏哲的聲音很輕。
「若有半點差池,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喏!」
親衛的聲音,斬釘截鐵。
魏哲沒有進去,只是在帳外站了一會,聽著裡面偶爾傳出的,少女與醫官討論藥材的輕柔話語。
他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溫情。
但很快,這絲溫情便被無盡的冰冷與殺意所取代。
他轉過身,看向南方。
那裡,是魏國的方向。
那裡,有十五萬即將化為枯骨的軍人,有無數將在戰火中哀嚎的生靈。
這些,都將成為他力量的一部分。
「滅魏之戰……」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希望這一次,能讓我,真正踏出那一步。」
……
咸陽宮,章台殿。
嬴政剛剛收到雲中郡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軍報。
魏哲,已於今日清晨,領大軍南下。
比他給出的期限,整整早了三天。
「這個餓狼,真是片刻都等不及。」
嬴政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將竹簡遞給一旁的尉繚。
尉繚看過之後,撫著長須,眼中也露出一絲驚嘆。
「武安侯果然是雷厲風行。」
「何止是雷厲風行。」嬴政冷笑一聲,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代表魏國的疆域,像在看一具屍體。
「傳朕的旨意,昭告天下。」
他的聲音,帶著君臨天下的霸道。
「一年之內,魏國必亡!」
尉繚心中一震,躬身領命。
「王上,楚國那邊……」
「不必理會。」嬴政擺了擺手,眼中儘是嘲諷,「項燕那十萬兵馬,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朕早已在南郡,為他備下了一份大禮。」
「他若敢動,朕不介意,連楚國一併收拾了。」
……
秦軍的行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放棄了所有輜重,一人三馬,晝夜不息。
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捲了太行山脈的崎嶇山道。
僅僅五日之後。
陽高城那巍峨的輪廓,便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城樓之上,魏國守將龍章,手扶著冰冷的城垛,面沉如水。
「將軍!秦軍……秦軍來了!」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上城樓,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一名副將難以置信地嘶吼道。
「慌什麼!」
龍章猛地回頭,一聲怒喝。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掃過周圍慌亂的部下。
「秦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不過是虛張聲勢!」
「傳我命令,全軍戒備,弓上弦,刀出鞘!」
「讓秦人看看,我大魏勇士的骨頭,有多硬!」
他鎮定的聲音,像一劑強心針,暫時穩住了城樓上的混亂。
部下們各自領命而去。
城樓之上,只剩下龍章和他的一名心腹。
「將軍,我們……」
心腹的聲音在顫抖。
龍章臉上的鎮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瘋狂與絕望。
「快。」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封鎖全城,許進不許出。」
「把府庫里所有的火油,都搬到城牆內側。把所有的引火之物,都堆滿民房的街巷。」
心腹的臉色,瞬間慘白。
「將軍,您這是要……」
「信陵君的命令是,死守。」
龍章看著遠方那條越來越近的黑線,慘然一笑。
「既然守不住,那就一起死。」
「用這陽高城,這十五萬將士,這滿城百姓,給秦軍,陪葬!」
……
夜。
秦軍大營,燈火通明。
肅殺之氣,籠罩著整片曠野。
中軍帥帳之內,魏哲正在進行最後的戰前部署。
「明日攻城,我軍分三路。」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帳內迴響。
「章邯,你領五萬鐵騎為右翼,佯攻西門,不必戀戰,主要任務是截斷城內守軍的突圍路線。」
「李虎,你領刑徒軍十萬,為左翼,主攻東門。」
「喏!」
章邯與李虎,齊聲應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中路,先鋒,是最大的榮耀,也是最危險的位置。
魏哲的目光,也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站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渴望證明自己的炙熱。
「李由。」
「末將在!」
「中路五萬精銳,歸你統帥。」
魏哲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你為先鋒,替我,鑿開陽高城的大門。」
此言一出,帳內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
李由,太年輕了。
他雖然是丞相之子,卻毫無戰功。
將如此重要的先鋒之位交給他,風險太大了。
李由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沒有去看旁人質疑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著魏哲。
「侯爺……」
「怎麼,怕了?」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末將,不怕!」
李由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能破城,願提頭來見!」
「我不要你的頭。」
魏哲走上前,將他扶起。
「我要你,用這場勝利,告訴所有人。」
「我魏哲帳下,沒有廢物。」
「我要你,用魏國人的血,為你自己,掙來一個真正的將軍之名!」
李由的眼眶,紅了。
他重重叩首。
「末將,定不辱命!」
就在此時,帳簾被掀開。
張明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異常凝重。
他將一卷細小的絹帛,呈到魏哲面前。
「主公,閻庭從城內傳出的密報。」
魏哲展開絹帛,迅速掃了一眼。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焚城。
玉石俱焚。
好一個龍章,好一個魏無忌。
帳內的諸將,也看到了魏哲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
「主公,可是城中生變?」章邯問道。
魏哲將絹帛,遞給張明。
「燒了它。」
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環視眾人,聲音沒有絲毫變化。
「明日,按計劃行事。」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諸將雖然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躬身退出了帥帳。
帳內,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座孤零零的陽高城模型,許久,發出一聲輕笑。
「想跟我玩火?」
「那就看看,誰先被燒成灰。」
……
次日,天色微明。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死神的腳步,從秦軍大營中響起。
黑色的潮水,從營盤中湧出,緩緩向著陽高城,碾壓而來。
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那股沉默的,令人窒息的殺氣,讓城樓上的魏軍士兵,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許多年輕的士兵,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陣仗。
他們握著兵器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一些人的臉色,已經和死人沒什麼兩樣。
未戰,先怯。
秦軍的陣列,在距離城牆五百步外,停了下來。
寂靜。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和那面迎風招展的,黑金麒麟「魏」字大旗,獵獵作響的聲音。
一輛巨大的青銅戰車,從軍陣中,緩緩駛出。
戰車之上,魏哲一身黑甲,獨立於萬軍之前。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高大的城樓,像在看一座墳墓。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
那柄名為「驚龍」的古劍,在晨曦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劍鋒,直指城頭。
下一刻,他那如同驚雷般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原野。
「大秦銳士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