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王詔臨,恩賞!楚國變天!
函谷大營,帥帳。
帳內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桓漪手持一卷竹簡,久久不語。
他面前,李信臉上掛著一貫的桀驁與不耐。
「將軍,又在看那份戰報?」李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佻,「河洛城久攻不下,軍心浮動,您還有閒心關心北邊那群烏合之眾?」
「烏合之眾?」桓漪緩緩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將手中的竹簡,丟在李信面前的案几上。
「你自己看。」
李信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拿起竹簡。
這是從咸陽送來的,王上親自頒發的全軍戰報。
他展開竹簡,目光隨意地掃過。
下一刻,他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
竹簡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李信的身體,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捲竹簡,仿佛上面記載著什麼妖魔鬼怪。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彎腰,再次抓起竹簡,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武安侯魏哲,出征三日,一劍破城。」
「以火攻為餌,誘敵出城,陣斬魏將龍章。」
「全殲陽高守軍十五萬,自身傷亡,不足五千。」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將他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與自信,砸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桓漪,眼中滿是血絲與瘋狂。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魏哲他怎麼可能做到!十五萬大軍!那不是十五萬頭豬!」
「我們在這裡打了十幾天,連河洛城的牆頭都摸不到!他憑什麼三天就破城滅敵!」
桓漪看著他失態的模樣,沒有呵斥,只是平靜地說道。
「因為他看見了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挫敗。
「龍章的焚城之計,玉石俱焚,何其毒辣。」桓漪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片焦土。
「我自問,若是我面對此局,除了強攻,別無他法。最好的結果,也是慘勝。」
「可魏哲,他不僅看破了,還將計就計,把龍章誘出城外,全殲於野。」
「這份算計,這份膽魄……」
桓漪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嘆。
「我,不如他。」
這四個字,讓李信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他一向敬重,甚至有些瞧不起他太過穩健的秦國名將。
桓漪,竟然親口承認,自己不如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首功,已經沒了。」
桓漪的聲音,將李信從失神中拉回。
他重新看向沙盤,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再次燃燒起冰冷的戰意。
「我們函谷大營,不能再輸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上,震得代表河洛城的棋子一陣跳動。
「傳我將令!」
「三日!」
「我只給你們三日時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三日之內,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攻破河洛城!」
「否則,提頭來見!」
……
楚國,壽春。
王宮之內,氣氛陰鬱。
楚王熊悍坐在王座上,臉色蒼白,眼神惶恐,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殿下,春申君黃歇一身華服,面色沉凝。
「大王,秦國滅趙之後,兵鋒正盛,如今又兩路大軍伐魏。魏國一亡,下一個,便是我大楚。」
黃歇的聲音,響徹空曠的大殿。
「唇亡齒寒,我等斷不能坐視不理。」
「臣,懇請大王,即刻發兵,北上伐秦!」
熊悍嘴唇哆嗦著,看向黃歇的眼神里充滿了依賴與恐懼。
「相父……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發兵三十萬!」
黃歇斬釘截鐵。
「命上將軍項燕為帥,即刻出征,陳兵於秦楚邊境,與魏國互為犄角,共抗暴秦!」
「那後勤糧草……」
「由臣的門客,李園,負責籌備。此人精於算計,必能保證大軍用度,萬無一失。」黃歇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熊悍沒有任何異議,像個木偶一樣,連連點頭。
「一切,全憑相父做主。」
朝會散去。
黃歇被楚王熊悍,單獨留了下來。
寢宮內,熊悍再也撐不住那副君王的架子,他快步走下王座,拉住黃歇的袖子,聲音顫抖。
「相父,真的要跟秦國開戰嗎?我聽說那秦王嬴政,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黃歇看著他這副懦弱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輕蔑,但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熊悍的手,輕輕拍了拍。
「大王放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此次伐秦,是假。」
「清洗軍中那些不聽話的勢力,是真。」
熊悍一愣。
「大王登基時日尚短,軍中尚有許多前朝舊臣,擁兵自重,不聽號令。這些人,才是大王您真正的心腹大患。」
黃歇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臣藉此伐秦之名,將他們盡數調往前線。此戰,勝,則君威大振。敗,則正好借秦人之手,除掉這些亂臣賊子。」
「一舉兩得。」
熊悍恍然大悟,臉上的恐懼,化作了狂喜。
「相父英明!相父果然是我大楚的擎天玉柱!」
黃歇微微一笑,躬身行禮。
「為大王分憂,乃臣之本分。」
「夜深了,大王早些歇息,臣,告退。」
他轉身,走出了寢宮。
宮外的夜風,有些涼。
黃歇緊了緊身上的錦袍,向著宮門走去。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名最精銳的護衛。
就在他即將走出宮門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宮門兩側的陰影里,忽然亮起無數道雪亮的刀光。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封死了黃歇所有的退路。
「有刺客!保護君上!」
黃歇的護衛們反應極快,瞬間組成一個圓陣,將他護在中央。
刀劍出鞘,格擋著射來的箭雨。
然而,對方的人數太多了。
埋伏的兵馬,足有數千人。
他們穿著楚國正規軍的甲冑,配合默契,殺伐果斷。
黃歇的護衛,雖然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但在潮水般的圍攻下,也只是支撐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噗!」
最後一名護衛,身中數十刀,用身體擋在黃歇面前,口中噴出大股的鮮血。
「君上……快走……」
他話未說完,便被數杆長槍,洞穿了身體。
鮮血,濺了黃歇一臉。
溫熱的,粘稠的。
黃歇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冰冷而陌生的臉。
伏兵分開一條道路。
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從人群中走出。
來人一身戎裝,手按劍柄,臉上帶著一絲謙卑而殘忍的笑容。
正是他最信任的門客,李園。
黃歇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你?」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嘶啞。
「是我。」李園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學生,見過相父。」
黃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為什麼?」他指著李園,嘶聲問道,「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我!」
「相父待我,恩重如山。」李園微微躬身,姿態依舊恭敬。
「只是,這大楚的江山,該換個主人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殺意。
「相父,您老了。」
「也該,上路了。」
他緩緩舉起手。
黃歇看著他,眼中最後的光彩,化作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李園!你不得好……」
他的話,沒能說完。
李園的手,猛然揮下。
「殺。」
冰冷的一個字,宣判了一代權臣的死刑。
「噗!噗!噗!」
數十桿長槍,從四面八方,狠狠刺入了黃歇的身體。
這位權傾朝野,甚至能左右王位更迭的春申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他的身體,被長槍高高挑起,鮮血如注。
李園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他抽出佩劍,劍鋒指向燈火通明的王宮,聲音如同九幽寒冰,響徹夜空。
「春申君黃歇,穢亂宮闈,其子熊悍,血脈不純,乃亂國之賊!」
「我等,奉先王遺命,清君側,誅國賊!」
「入宮!一個不留!」
「殺!」
數千伏兵,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如同黑色的潮水,沖向了那座象徵著楚國最高權力的宮殿。
壽春,亂了。
就在宮門不遠處的一座閣樓陰影里。
一名身穿楚國商人服飾的男子,將眼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李園的大軍沖入王宮,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從閣樓的另一側,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落下。
他迅速來到一處隱蔽的鴿籠前,取出一隻最神駿的信鴿。
將寫好的密信,塞入信鴿腳下的竹筒。
他放飛信鴿,看著它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才鬆了一口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國內亂,天助大秦。」
……
魏國,秦軍大營。
魏哲的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他剛剛收到來自楚國的密報,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黃歇死了,李園兵變。」
他將手中的密信,遞給一旁的張明。
「這個李園,倒是個人物。夠狠,也夠蠢。」
張明看過之後,也是一臉驚嘆。
「主公,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魏哲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沙盤之上。
楚國內亂,再無力插手魏國之事。
函谷關的桓漪,被死死拖在河洛城下。
整個魏國腹地,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片坦途。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
一名親衛快步入帳,單膝跪地。
「啟稟侯爺!咸陽禁衛軍統領,任囂將軍,持王上詔令,已至營外!」
魏哲的眉毛,微微一挑。
任囂?
嬴政最信任的禁軍統領,他怎麼會親自來?
「傳。」
片刻之後,一身玄甲,面容剛毅的任囂,大步流星地走入帥帳。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捧著托盤的禁衛。
一個托盤上,是明黃色的王詔。
另一個托盤上,則是一套全新的,比魏哲身上這件更加華麗的官服,以及一枚紫色的綬帶和一枚純金打造的官印。
「末將任囂,參見武安侯。」
任囂對著魏哲,躬身行了一個軍禮。
魏哲起身,扶住他。
「任囂將軍不必多禮。」
任囂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敬佩。
「侯爺,接詔吧。」
魏哲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到大帳中央,對著王詔的方向,單膝跪地。
「臣,魏哲,接詔。」
任囂展開王詔,用他那洪亮的聲音,朗聲宣讀。
「王詔:武安侯魏哲,忠勇無雙,智計絕倫,於陽高城下,揚我大秦國威。朕心甚慰。」
「今,特晉爵為十五級『少上造』,食邑兩千戶。賜金印紫綬,以彰其功。」
「望爾再接再厲,為我大秦,再立新功。欽此!」
「臣,謝王上隆恩!」
魏哲叩首。
任囂收起王詔,親自拿起那套全新的官服和金印,送到魏哲面前。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
「從今日起,您便是名副其實的,上卿了。」
魏哲接過官印,入手溫潤,上面刻著「武安」二字。
他沒有太多激動,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任囂屏退了左右,帥帳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走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了許多。
「侯爺,王上還有一道口諭,命我單獨傳達給您。」
魏哲的眼神,微微一動。
「任囂將軍請講。」
任囂看著魏哲,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上說,滅魏之戰,戰場之上,所有軍國大事,皆由侯爺,全權決斷。」
「不必事事上報,亦不必,等候咸陽的旨意。」
「王上還說……」任囂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他只要一個結果。」
「他要您,用最快的速度,將大秦的黑龍旗,插上大梁的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