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捷報?朕看是催命符!
雲中城的城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圖安士卒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根劇烈顫抖的旗杆之上。
還有那支,幾乎貼著他們大將軍臉頰,沒入旗杆的,黑色箭矢。
風,吹過。
金豐感覺到臉頰上傳來一絲冰冷的刺痛。
他僵硬地,緩緩抬起手,輕輕一抹。
指尖,傳來溫熱的,黏膩的觸感。
是血。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屈辱。
ʂƭơ55.ƈơɱ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是,源自一個武將本能的,最純粹的,恐懼。
他知道,剛才那一箭,對方,是故意的。
那不是警告。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是,一種,如同神祇俯瞰螻蟻般的,宣判。
「我,能殺你。」
「但,我懶得殺你。」
「因為,你不配。」
金豐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這幾句,無聲的話語。
他看著那支秦軍,緩緩消失在南方風雪中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僅僅是一個裨將,便有如此神威。
那統領這支軍隊的,那個傳說中的,大秦武安侯,魏哲,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大……大將軍……」
身旁的副將,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我們……我們是不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金豐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手,用兩根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手指,夾住了那支,依舊在嗡嗡作響的,狼牙箭。
然後,用力,一拔。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支箭,竟被他,硬生生地,從那堅硬的旗杆中,拔了出來!
箭頭之上,還帶著,一絲絲,新鮮的木茬。
金豐看著手中的箭矢,瞳孔,猛地一縮。
純鐵打造,三棱破甲。
箭頭之後,還刻著兩個,猙獰的,血色小字。
玄甲。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他也終於明白,自己剛才,那個看似萬全的決定,是何等的,愚蠢。
他得罪的,不是一支疲憊的秦軍。
而是一頭,剛剛飽餐之後,正在打盹的,史前凶獸。
而他,就是那個,不知死活,跑去拔它鬍鬚的,蠢貨。
「傳……傳我將令……」
金豐的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開關……開關城門……」
「備……備上最好的酒肉,清水,草料……」
他看著南方,那支軍隊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的笑容。
「派人,快馬,給章邯將軍,送過去!」
「告訴他!就說,我王旨意已到!准許大秦的英雄們,入境休整!」
「快去!快!」
……
咸陽城,東市。
天下最繁華的所在,人潮洶湧,車水馬龍。
一座新開的酒樓之上,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講到興起之處。
「……要說咱們這位武安侯,那可真是天神下凡,威風八面!他北上復仇,於白狼山設伏,談笑間,便將那東胡二十萬大軍,殺得是丟盔棄甲,血流成河!」
「陣斬胡首十八萬!築京觀十三座!乖乖,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好!」
「說得好!」
滿堂的酒客,轟然叫好,紛紛將手中的銅錢,扔上台去。
角落裡,一名衣著華貴,卻面帶愁容的商人,嘆了口氣。
「武安侯雖神勇,可那畢竟是草原腹地啊。」
「他只帶了一萬鐵騎,孤軍深入,如今,已有十數日,杳無音信。萬一……萬一有個什麼閃失……」
他的話,讓酒樓內狂熱的氣氛,稍稍冷卻了一些。
人們臉上的興奮,也漸漸被,一絲擔憂所取代。
就在此時,鄰桌一個身穿儒衫,氣質陰鬱的中年男子,卻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笑。
「閃失?」
「依我看,那魏哲,早已是全軍覆沒,屍骨無存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了那個,口出狂言的儒生。
那商人更是拍案而起,怒斥道:「閣下是何人!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詛咒我大秦的護國戰神!」
那儒生卻夷然不懼,他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怨毒。
「戰神?呵呵,一個屠夫罷了。」
「我乃燕人,家父,曾為燕國司寇。」
他的話,讓周圍的酒客,眼中,瞬間露出了,鄙夷與厭惡。
亡國之臣。
那儒生卻仿佛沒有看到眾人的眼神,他自顧自地說道:
「那魏哲,不過是仗著兵精糧足,打了幾個勝仗,便不知天高地厚。孤軍深入,此乃兵家大忌!他以為草原是什麼地方?是他家的後花園嗎?」
「東胡人,雖敗不亂,只需集結大軍,斷其糧草,便可將其,不費吹灰之力,困死於草原之上!」
「你們現在,還在這裡為他歌功頌德,殊不知,他手下那一萬將士的屍骨,恐怕,都已經被草原上的野狼,啃食乾淨了!」
他的話,陰冷而惡毒,像一條毒蛇,鑽入每一個人的心中。
酒樓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人們面面相覷,臉上的擔憂,愈發濃重。
他們雖然不願相信,但理智告訴他們,這個燕人說的,似乎……不無道理。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
「駕!駕!駕!」
一陣急促的,瘋狂的馬蹄聲,從長街的盡頭,滾滾而來!
緊接著,一個悽厲,沙啞,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狂喜的聲音,響徹了整條長街!
「捷報——!」
「北疆八百里加急!大捷——!」
轟!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酒樓之內,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望向窗外。
他們看到。
一名身披黑甲的騎士,正騎著一匹神駿的,口吐白沫的戰馬,在擁擠的長街上,橫衝直撞!
他的身後,背著一桿,迎風招展的,巨大的令旗!
令旗之上,一個斗大的,用金線繡成的「捷」字,在慘白的日光下,閃爍著,刺眼奪目的光芒!
那騎士,渾身浴血,盔甲破爛,仿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瘋狂,他的眼中,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狂熱的火焰!
他無視了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群,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皇宮!
「是捷報!是武安侯的捷報!」
「天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武安侯是無敵的!」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條長街,整座咸陽城,都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
無數百姓,從商鋪中,從家裡,湧上街頭!
他們追逐著那名騎士的身影,他們振臂高呼,他們喜極而泣!
那股壓抑了十數日的擔憂與不安,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最狂熱的,喜悅與驕傲!
酒樓之內,那名燕國儒生,呆呆地看著窗外那,沸騰的人潮。
他臉上的譏諷與怨毒,徹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難以置信。
捷報?
怎麼可能?
他不是應該,被困死在草原上了嗎?
……
咸陽宮,麒麟殿。
朝會,正在進行。
氣氛,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王座之上,嬴政面沉似水,一言不發。
他已經,整整十日,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魏哲的消息了。
那支孤軍,就像一顆,投入了大海的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階下百官,也是噤若寒蟬,一個個,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知道,此刻的王上,就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報——!」
一個悽厲,沙啞,卻又帶著一絲狂喜的聲音,從殿外,滾滾而來!
緊接著,那個背負著金色令旗的騎士,竟無視了所有殿前武士的阻攔,連滾帶爬地,沖入了麒麟殿!
「大膽!」
殿前武士統領,勃然大怒,拔刀便要上前。
「住手!」
嬴政的聲音,轟然炸響!
他猛地,從王座之上,站了起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因為虛脫,而癱倒在地的騎士!
還有,他手中,那捲被火漆封死的,竹筒!
「快!」
嬴政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呈上來!」
趙高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丹陛,從那騎士手中,接過竹筒,又連滾帶papa地,跑了回去。
嬴政一把奪過竹筒,他甚至,沒有用小刀,而是直接,用蠻力,將那堅韌的火漆,生生捏碎!
他抽出裡面的絹帛。
只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暢快淋漓,都要霸道絕倫的狂笑,轟然響徹整座麒麟殿!
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驕傲,無盡的狂喜,與一種,仿佛要將天地都踩在腳下的,張狂!
階下百官,無不心神劇震。
他們看著那個,因為狂笑,而身體微微顫抖的君王,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們知道,那個男人,又一次,創造了奇蹟!
嬴政笑了許久,才緩緩停下。
他沒有自己宣讀。
他只是,將手中的那捲絹帛,高高舉起,目光,如閃電般,掃過階下,所有臣子。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轟然炸響!
「來人!」
「將這位,為我大秦,千里傳捷報的英雄,扶起來!」
「讓他,親自,給滿朝文武,給朕的這些股肱之臣,都好好念一念!」
「我大秦的武安侯,我大秦的護國戰神,又為我大秦,立下了何等,不世奇功!」
「喏!」
兩名內侍,立刻上前,將那名早已淚流滿面的急報兵,攙扶起來。
又為他,灌下了一碗,提神的參湯。
那急報兵深吸一口氣,他接過趙高遞迴來的,那捲薄薄的,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的絹帛。
他展開絹帛,用一種,因極度的激動,與狂熱,而微微顫抖,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高聲宣讀起來。
「大秦武安侯魏哲,叩奏王上。」
「臣,幸不辱命。」
「臣以章邯為餌,率兩千玄甲銳士,偽裝主力,向東佯動,成功吸引東胡王親率之二十萬主力。」
「臣則親率八千鐵騎,潛行千里,繞道北上,於六日前,奇襲東胡王庭。」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奇襲王庭!
這……這是何等瘋狂的計劃!
那急報兵沒有停頓,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響徹整座大殿!
「此戰,臣,親手破其城門,麾下將士,奮勇當先!」
「歷時一日,盡屠王庭之內,所有胡虜,共計三萬八千餘人!」
「焚其帳,毀其城,百年積蓄,一掃而空!」
「東胡王庭,已為焦土!」
「東胡之患,自此,根除!」
「臣,不日,即將凱旋!」
「請王上,溫酒,以待!」
轟!
這短短的幾句話,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麒麟殿內,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極致的寂靜。
所有大臣,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個個,瞠目結舌,面如土色。
他們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聲東擊西,暗度陳倉。
奇襲王庭,斬草除根!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藝術!
是,只存在於神魔傳說中的,戰爭的藝術!
「武安侯……神人也!」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用一種夢囈般的,失魂落魄的聲音,喃喃出聲。
隨即,整個朝堂,徹底沸騰!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百年之患,一朝根除!此不世之奇功!當萬古流芳!」
王翦,蒙武等一眾老將,此刻,竟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們重重跪倒在地,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嘶吼。
「王上神威!武安侯神威!」
「大秦萬年!大秦萬年!」
王座之上,嬴政看著眼前這,沸騰的一幕,他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緩緩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下。
那霸道絕倫,不容置疑的聲音,轟然響徹,整座咸陽宮!
「傳朕詔令!」
「命!內史府,於咸陽城外,築九丈高台!」
「命!少府,傾盡府庫,備最高規制之禮儀!」
「朕,要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我大秦的英雄,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