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這七萬大軍,朕要了
英雄坡上,狂熱的吶喊聲,如同實質的音浪,一波又一波地,沖刷著襄平城的上空。
魏哲沒有再多言。
他只是,用那雙冰冷的,深邃的眼眸,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近萬座沉默的墳塋。
然後,他翻身上馬。
「回城。」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近萬名玄甲銳士,令行禁止,他們整齊劃一地起身,沉默地,跟在了他們神一般的統帥身後。
那股,足以焚盡蒼穹的狂熱,被他們,重新,收斂進了骨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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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了,更加堅不可摧的,忠誠。
然而,大軍還未開拔。
「報——!」
一名斥候,騎著一匹快要跑死的戰馬,從北方的地平線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瘋狂捲來!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急切,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形!
「侯爺!北邊!北邊全是胡狗!」
「那東胡王,帶著他剩下的大軍,瘋了一樣,衝過來了!」
此言一出,剛剛還沉浸在狂喜中的玄甲銳士們,瞬間,煞氣再起!
那股,剛剛收斂的,屍山血海般的殺意,再次,沖天而起!
「來得好!」
李虎一把抓起身邊的大刀,虎目圓瞪,發出了嗜血的咆哮!
「正好拿他們的人頭,再給兄弟們,添幾座京觀!」
「殺!殺!殺!」
所有銳士,齊聲怒吼,他們紛紛轉身,就要去取自己的兵器。
「不必。」
魏哲的聲音,冰冷,平靜,卻帶著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風雪瀰漫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一群,輸光了所有賭注的,瘋狗罷了。」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全軍,入城休整。」
「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出戰。」
李虎一愣,臉上,寫滿了不解。
「侯爺,這……」
「這是,命令。」
魏哲沒有解釋,他只是,冷冷地,掃了李虎一眼。
李虎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立刻,單膝跪地。
「末將……遵命!」
魏哲不再理會他,他策動烏騅馬,向著襄平城,緩緩行去。
他的心中,一片清明。
東胡殘軍,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沒有糧草,沒有補給,連日的奔波與絕望,早已耗盡了他們最後的銳氣。
他們現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那股,被仇恨點燃的,瘋狂。
而對付瘋狗,最好的辦法,不是跟它對咬。
是,關上門,等它自己,餓死,凍死,或者,力竭而亡。
這一戰,已無懸念。
打完這一仗,他便可以,帶著他這些,百戰餘生的兄弟,回家了。
……
半個時辰後。
襄平城,南城樓。
「轟隆隆——」
厚重無比的,由精鐵澆築而成的城門,在數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動下,緩緩關閉,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轟鳴。
最後一道門栓,落下。
將襄平城,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
魏哲,一襲黑衣,負手而立,站在城樓的最高處。
他那漆黑的衣角,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整個人,如同一桿,即將刺破蒼穹的,黑色長槍。
李虎,李由等人,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的目光,越過高大的牆垛,望向北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地平線的盡頭,黑壓壓的一片,正在,飛速靠近。
那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狀若瘋魔的,野獸。
他們沒有陣型,沒有旗幟,只是,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的咆哮。
「魏哲!給本王滾出來!」
「殺光秦狗!血債血償!」
「殺!殺!殺!」
那股,混雜了仇恨、絕望與瘋狂的,滔天聲浪,隔著數里之地,依舊,清晰可聞。
讓城樓之上,不少年輕的守城士兵,聽得,是面色發白,兩腿發軟。
「一群,土雞瓦狗。」
李虎看著城外那,亂糟糟的一片,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侯爺,就這麼一群烏合之眾,末將只需一萬鐵騎,一個衝鋒,便能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為何要,閉門不出?」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好戰的渴望。
他身旁的李由,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然,也對魏哲這,看似「怯戰」的決定,頗有微詞。
魏哲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城外那群,越來越近的,瘋狂的野獸。
他的聲音,冰冷,漠然,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他們的糧草,早已斷絕。」
「他們的體力,也已到了極限。」
「他們現在,唯一的倚仗,就是這股,虛假的,瘋狂的士氣。」
「我們,為什麼要用,我們將士的性命,去跟一群,必死之人,一換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讓他們,在這城下,叫吧,罵吧。」
「等他們,叫累了,罵累了。」
「等他們,餓得,連揮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襄平城外,廣闊的雪原,便是朕,為他們,準備的,最好的,埋骨之地。」
一番話,說得是雲淡風輕。
卻讓身後的李虎和李由,聽得,是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殺人,不過頭點地。
而這位武安侯,卻是要,誅心。
他要讓那東胡王,和他的數萬大軍,在最深的絕望與飢餓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這比,一刀殺了他們,要殘忍,百倍,千倍!
「末將……明白了。」
李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魏哲的眼神,愈發,敬畏。
就在此時。
「報——!」
一名親衛,快步登上城樓,單膝跪地。
「啟稟侯爺!章邯將軍,與燕地邊軍統帥,公孫廣將軍,已至城下!」
魏哲的眉頭,微微一挑。
章邯,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讓他們上來。」
「喏!」
很快,兩道矯健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城樓之上。
為首的,正是章邯。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臉上,帶著青銅面具,看不出喜怒。
只是,他身上那股,更加凝練,更加冰冷的殺氣,證明了,他這趟誘敵之旅,並不輕鬆。
而在他身旁的,則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
他身披燕地鐵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刀劈斧鑿般的痕跡,一雙鷹隼般的眼眸,銳利,沉穩,帶著一股,百戰宿將,特有的,鐵血之氣。
他,便是,鎮守燕地北疆十數年,令胡人聞風喪膽的,老將,公孫廣。
「末將章邯,參見侯爺!」
「末將公孫廣,參見武安侯!」
兩人走到魏哲面前,同時,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起來吧。」
魏哲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辛苦了。」
「為侯爺效死,萬死不辭!」章邯的聲音,冰冷,狂熱。
魏哲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了章邯的身上。
「圖安國,怎麼說?」
章邯站起身,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回侯爺,圖安大將軍金豐,以『需上報其王』為由,拒絕借道。」
「並且,陳兵城樓,意圖,不軌。」
此言一出,城樓之上的李虎等人,無不勃然大怒!
「豈有此理!」
「一群背信棄義的小人!若不是我們,他們圖安國,早就被胡狗踏平了!如今,竟敢,恩將仇報!」
「侯爺!末將請戰!待解決了這群胡狗,便讓末將,帶兵,踏平他圖安國!」
城樓之上,群情激奮。
魏哲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城外那,越來越近的,瘋狂的咆哮。
然後,吐出了,三個字。
「記下了。」
這三個字,很輕。
卻讓身旁的章邯,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知道,那個,小小的,不知死活的圖安國,已經被他的侯爺,從這片大地上,劃掉了。
魏哲沒有再糾結於這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他的目光,轉向了公孫廣。
「公孫將軍,燕地的防務,如何了?」
公孫廣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聲音,沉穩有力。
「回侯爺,經此一役,燕地三郡,雖損失慘重,然,青壯尚存,民心可用。」
「末將,已整合原燕地邊軍,共計七萬餘人,盡數,屯於長城沿線各處關隘。」
「如今,糧草充足,兵甲齊備。只要侯爺一聲令下,這七萬大軍,隨時可以,出關作戰!」
他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一個老將的,自信與底氣。
李由站在一旁,聽到「七萬大軍」這個數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
這可是一股,足以左右整個北疆戰局的,強大力量。
若是能將其,收歸己用……
他正盤算著,該如何,拉攏這位,手握重兵的老將。
魏哲,卻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公孫將軍。」
「現在,朕,給你兩個選擇。」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公孫廣也是一怔,他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魏哲。
魏哲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城外那片,廣闊的,雪原。
「一。」
「你,繼續做你的,燕地邊軍統帥。」
「聽從,郡守府的調遣,與那些,只懂紙上談兵的文官,扯皮,周旋。」
「將你的後半生,耗死在,無休無止的,文書與爭吵之中。」
他每說一句,一旁的李由,臉色,便難看一分。
當最後那句話落下時,李由的臉,已經,黑得,如同鍋底。
魏哲,卻仿佛,沒有看到。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蠱惑。
「二。」
「帶著你的七萬邊軍,併入,我武安大營。」
「從此,你,與你麾下的將士,不再受任何,文官節制。」
「你們的頭頂,只有,朕。」
「你們的軍令,只出自,朕口。」
「從此,天高海闊,隨朕,征戰天下,封狼居胥,建不世之功!」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城樓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李虎,章邯等人,用一種,近乎於狂熱的眼神,看著魏哲。
而李由,則是,用一種,看瘋子,看一個,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的眼神,驚駭欲絕地,看著他!
公然,挖朝廷的牆角!
組建,不受節制的,私軍!
這是,想幹什麼!
他這是,想造反嗎!
李由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開口,呵斥,想搬出《秦律》,搬出王上。
可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到,那個,手握七萬重兵的,北疆老將,公孫廣。
在聽完魏哲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之後。
臉上,沒有絲毫的,震驚與憤怒。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眸,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早已面無人色,被嚇得,如同鵪鶉般的,新任郡守,李由。
又看了一眼,身前,那個,負手而立,雖只是一個背影,卻如同一座,撐起了整片天地的,巍峨山嶽的,年輕將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一個沙場老將的,釋然與決斷。
「撲通!」
他沒有任何猶豫,對著魏哲的背影,重重地,單膝跪地!
他那,足以讓山川都為之動容的,嘶啞的咆哮,響徹了,整座城樓!
「末將公孫廣,願率麾下,七萬燕地邊軍!」
「盡數,併入武安大營!」
「從此,我等,唯戰神之命是從!」
「赴湯蹈火,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