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的命,朕收下了
城樓之上,風雪驟然停歇。
死寂。
一種足以讓心臟都停止跳動的死寂。
李由呆呆地看著那個,對著魏哲背影單膝跪地的北疆老將,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
公孫廣,這個手握七萬重兵,在燕地經營十數年,根深蒂固的老將。
這個他父親李斯,在信中千叮萬囑,要他極力拉攏,以為臂助的男人。
竟然,就這麼,毫不猶豫地,投向了魏哲!
投向了這個,在他眼中,不過是個有些戰功的,狂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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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以一種,近乎於獻祭的,最卑微的姿態!
「公孫廣!你……你瘋了嗎!」
李由終於從那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指著公孫廣,發出了尖利的,因為恐懼而變調的嘶吼。
「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你這是背叛!是謀逆!王上不會放過你的!朝廷不會放過你的!」
公孫廣緩緩抬起頭,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個,色厲內荏的年輕郡守。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可憐的,小丑。
「郡守大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洗盡鉛華的,平靜。
「我公孫廣,為大秦守了十年北疆,麾下將士,戰死者,數以萬計。」
「我等,得到了什麼?」
「是朝廷,年復一年的,糧餉剋扣。」
「是那些,坐在咸陽宮裡,動動嘴皮子,就想讓我們去死的,文官老爺們的,呵斥與猜忌。」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目光,落在了城外那片,廣闊的雪原之上。
「我累了。」
「我的弟兄們,也累了。」
「我們,不想再為那些,不值得的人,賣命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魏哲那,如同山嶽般,巍峨的背影之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的光芒。
「戰神,給了我們,一個軍人,該有的,所有的,尊重與榮耀。」
「所以,我等,願為他,效死。」
「就這麼,簡單。」
李由被他這番,樸實,卻又如同刀子般鋒利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劇烈顫抖。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魏哲,終於,緩緩地,轉過身。
他那雙冰冷的,深邃的眼眸,落在了李由的身上。
「李郡守。」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現在,輪到你了。」
李由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是想,留在這裡,繼續做你的,遼東郡守。」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的弧度。
「還是,跟朕,回咸陽,向王上,告狀?」
赤裸裸的,威脅。
毫不掩飾的,羞辱。
李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他身為當朝廷尉之子,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魏哲!你……你不要太放肆!」
他指著魏哲,色厲內荏地吼道,「你私自招攬邊軍,組建私軍!你這是,大逆不道!你……」
「聒噪。」
魏哲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向李由的眉心。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仿佛,只是一個,隨意的,微不足道的,動作。
然而,在李由的眼中。
那根手指,卻在瞬間,無限放大!
化作了一根,足以撐起整片天地的,擎天巨柱!
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向著他的靈魂,狠狠碾來!
「啊——!」
李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那根手指,徹底碾碎!
他雙眼一翻,竟被這股,純粹由氣勢凝聚而成的威壓,活生生地,嚇昏了過去!
「噗通」一聲,軟倒在地。
城樓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虎,公孫廣等人,看著那個,如同死狗般,癱軟在地的李由,臉上,沒有半分同情。
只有,無盡的,快意。
魏哲,收回了手指。
他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的李由一眼。
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他的目光,轉向章邯。
「章邯。」
「末將在!」
「你率領的兩千玄甲銳士,傷亡如何?」
章邯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摘下面具,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悲傷。
「回侯爺,此行,我部將士,戰死一千三百七十二人。」
「重傷三百,輕傷者,不計。」
魏哲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辛苦了。」
「帶他們,下去休整。」
「將陣亡將士的骨灰,好生收斂,送往英雄坡。」
「喏!」
章邯重重一揖,轉身,帶著一身的疲憊與風霜,走下了城樓。
魏哲的目光,又落在了李虎的身上。
「李虎。」
「末將在!」
「守城之事,便交由你了。」
魏哲的聲音,冰冷,決斷。
「記住,無論敵軍如何叫罵,挑釁,都不得出城。」
「只需,用箭雨,和投石機,招呼他們便可。」
「咱們,有的是時間,跟他們耗。」
「末將明白!」李虎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
他最喜歡,這種,關門打狗的活計了。
魏-哲最後,看了一眼,身旁,那名,新近投效的,北疆老將。
公孫廣立刻會意,上前一步。
「侯爺,有何吩咐?」
「公孫將軍,你麾下的七萬邊軍,騎兵,有多少?」
「回侯爺,我燕地邊軍,以步卒為主,騎兵,僅有五萬。」
「五萬,夠了。」
魏哲點了點頭,他招了招手。
一名親兵,立刻,捧著一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在眾人面前,展開。
那地圖,繪製得,極為精細,將襄平城方圓五百里的,所有山川,河流,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魏哲伸出手,在那張地圖上,輕輕一點。
「朕,需要你,和魏全,各率六萬騎兵。」
「記住,是十二萬。」魏哲補充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公-孫廣心中一凜,他知道,那多出來的一萬,定然是戰神麾下,最精銳的玄甲鐵騎。
魏哲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兩條,巨大的,弧線。
「你們,兵分兩路,連夜出城。」
「繞開這片平原,從東西兩側,迂迴。」
「兩日後,清晨,卯時。」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東胡大軍後方,一個名為「風狼谷」的狹長谷地。
「在這裡,對他們,形成合圍。」
「朕,要的,不是擊潰。」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是,全殲。」
公孫廣看著地圖上,那兩條,堪稱神來之筆的,迂迴路線,那雙鷹隼般的眼眸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仿佛已經看到,兩日後,那支,早已被飢餓與絕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東胡殘軍,是如何,被這從天而降的十二萬鐵騎,徹底撕碎的!
「好計策!」
他由衷地讚嘆道,「此乃,天羅地網之勢!那東胡王,插翅難飛!」
「末將,領命!」
他對著魏哲,重重一拜,然後,便與那名,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旁的,身材高大,氣息彪悍的年輕將領魏全,一同,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樓。
他們,要去,創造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大勝!
城樓之上,很快,便只剩下了,魏哲一人。
他靜靜地,負手而立,目光,穿透了,層層的風雪,落在了,城外那,黑壓壓的,如同蟻群般的,敵軍陣中。
落在了,那個,穿著一身,可笑的金色甲冑,正在,瘋狂叫罵的,東胡王,拓跋宏的身上。
拓跋宏。
你的命,朕,預定了。
……
「殺!殺!殺!」
「魏哲!你這個懦夫!縮頭烏龜!有種給本王滾出來!」
東胡王拓跋宏,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之上,他揮舞著手中的金刀,指著那高大堅固的襄平城牆,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身後,是數萬名,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東胡殘兵。
他們已經,在這裡,叫罵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們的喉嚨,早已嘶啞。
他們的身體,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然而,城牆之上,卻始終,一片死寂。
只有,那一面面,迎風招展的,黑色龍旗,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不自量力。
「大單于!」
老將烏蘭,策馬來到他的身邊,臉上,寫滿了,焦急與絕望。
「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將士們,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我們,攻城吧!」
他指著那高大的城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與其,在這裡,活活餓死,凍死!不如,轟轟烈烈地,戰死!」
「攻城?」
拓跋宏轉過頭,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烏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瘋狂的笑容。
「用什麼攻?用我們的牙齒嗎?」
他指著身後那些,連站都快站不穩的士兵。
「你看他們!你看他們,還像,草原的雄鷹嗎!」
「他們,就是一群,快要餓死的,野狗!」
烏蘭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渾濁的老眼中,流下了兩行,絕望的淚水。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拓跋宏發出了,夜梟般的,瘋狂的大笑。
「等!」
「就這麼,耗著!」
「本王不信!他魏哲,能在這城裡,躲一輩子!」
「他城裡的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
「到時候,本王,要親眼看著他,和這滿城的秦狗,一起,活活餓死!」
他的聲音,充滿了,一種,病態的,瘋狂的,快意。
然而,就在此時。
「嗡——」
一聲刺耳的,仿佛要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從城牆之上,驟然響起!
緊接著。
「嗖!嗖!嗖!嗖!」
成千上萬支,黑色的,如同死神鐮刀般的箭矢,遮天蔽日,化作了一片,死亡的烏雲,向著他們,當頭罩下!
「不好!是箭雨!快躲……」
烏蘭的警告,還未喊完。
那片,死亡的烏雲,便已,轟然落下!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瞬間,響成一片!
前一秒,還在瘋狂叫罵的東胡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響徹了整片雪原!
「啊!我的腿!」
「救我!救我!」
拓跋宏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人間地獄般的,一幕。
他身旁,那名忠心耿耿的老將烏蘭,胸口,插著三支狼牙箭,鮮血,染紅了他身前的鎧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不甘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不——!」
拓跋宏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轟!」
「轟!」
「轟!」
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如同地龍翻身般的巨響。
數十顆,磨盤大小的,閃爍著冰冷光澤的巨石,從天而降!
如同,天神的怒火!
狠狠地,砸入了,那本就混亂不堪的,東胡軍陣之中!
「砰!」
一顆巨石,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瞬間,便將方圓數十丈內的,數十名東胡士兵,砸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
斷肢,殘骸,夾雜著,暗紅色的,滾燙的內臟,向著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那血腥的,恐怖的場景,瞬間,擊潰了,所有東胡士兵,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魔鬼!他們是魔鬼!」
「快跑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然後,整個東胡大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掉手中的兵器,哭喊著,尖叫著,向著來時的方向,瘋狂逃竄!
他們,只想,逃離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地獄!
拓跋宏,呆呆地,坐在馬上。
他看著那些,如同喪家之犬般,四散奔逃的士兵。
看著那,短短一瞬間,便已,屍橫遍野的,戰場。
他那顆,早已被仇恨與瘋狂,填滿的心臟,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碎裂。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哈哈哈哈……」
「完了……」
「全完了……」
……
兩日後。
風狼谷。
殘陽如血。
一支,約有數萬人的殘軍,正拖著疲憊的,絕望的步伐,行走在,狹長的,谷地之中。
他們,是東胡最後的,倖存者。
那一日的,箭雨與飛石,徹底,擊潰了他們的膽魄。
他們,只想,逃離這片,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噩夢之地。
拓跋宏,混在隊伍的中央。
他早已,脫下了那身,顯眼的金色甲冑,換上了一件,普通的士兵皮甲。
他的臉上,沒有了瘋狂,沒有了仇恨。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知道,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連自己的國家,自己的種族,都一起,賠了進去。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
像一條狗一樣,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然而,就在此時。
「嗚——嗚——嗚——」
一陣低沉的,蒼涼的,如同遠古凶獸咆哮般的,號角聲,從谷地的南北兩側,同時,響起!
拓跋宏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艱難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
在谷地南方的出口,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色鐵騎,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死亡狂潮,徹底,堵死了他們的,去路!
而在谷地北方的入口,同樣,是,漫山遍野的,黑色洪流!
一面面,繪著猙獰黑龍的旗幟,在殘陽的映照下,獵獵作響!
那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的,鐵血煞氣,沖天而起!
十二萬鐵騎!
天羅地網!
「不……」
拓跋宏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他身後的數萬東胡殘兵,也呆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兩支,恐怖的騎兵軍團。
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隨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成千上萬的東胡士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對著那,如同神魔般的,黑色軍團,拼命地,磕頭求饒。
「降了!我們降了!」
「別殺我們!我們願意做牛做馬!」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冰冷的,馬蹄聲。
「殺。」
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字,從那黑色軍團的,最前方,悠悠傳來。
「一個,不留。」
轟!
十二萬鐵騎,同時,發動了,衝鋒!
那,不是一場戰鬥。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
與此同時。
襄平城的南門,轟然大開!
魏哲,一身黑色重甲,手持霸王槍,胯下烏騅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第一個,衝出了城門!
在他的身後,是三千名,同樣,披堅執銳,煞氣沖天的,玄甲親衛!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風狼谷!
當他們,趕到那片,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屠宰場時。
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魏哲沒有理會那些,正在被無情屠戮的,東胡殘兵。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在那,屍橫遍野的,混亂戰場上,飛速掃過。
神魔之眼,發動!
瞬間,他便在,數萬人的亂軍之中,鎖定了一個,正在,拼命向著山坡上,攀爬的,狼狽身影!
雖然,他換上了普通士兵的衣服。
但那股,屬於王者的,龍氣,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根本,無法掩飾。
拓跋宏!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嗜血的弧度。
他猛地,一夾馬腹!
「烏騅!」
烏騅馬,發出一聲,興奮的嘶鳴,四蹄,騰起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向著那個,狼狽的身影,爆射而去!
拓跋宏,似乎也感覺到了,那股,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死亡的氣息!
他驚恐地,回過頭。
他看到了。
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又怕之入骨的,黑甲魔神!
正以一種,無可匹敵的,恐怖姿態,向著他,衝來!
「不——!」
拓跋宏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到,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手腳並用地,向著山頂,瘋狂爬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魏哲,已經,到了他的身後。
他甚至,沒有減速。
他只是,隨意地,探出手。
那杆,沉重無比的霸王槍,便如同,毒龍出洞,瞬間,貫穿了,拓跋宏的,後心!
「噗!」
一聲輕響。
拓跋宏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著那,從自己胸前,透體而出的,冰冷的,槍尖。
他的眼中,所有的神采,都在,飛速流逝。
魏哲,單手,將他,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之中!
他那冰冷的,如同最終審判般的聲音,響徹了,整片,血色的,風狼谷。
「東胡王,拓跋宏。」
「你的命,朕,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