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死人,都給朕爬起來了?


  翌日,天光微亮。

  魏哲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在院中打完一套拳,便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蕭何,吐出兩個字。

  「跟上。」

  蕭何心中一凜,連忙跟了上去。

  

  沒有馬車,沒有隨從。

  魏哲一身尋常布衣,雙手負後,步履從容,向著村外的深山走去。

  蕭何本以為,這只是一段尋常的山路。

  可半個時辰後,他便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嶇難行,根本沒有路的原始山林。

  魏哲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與這片山林融為一體,輕鬆寫意。

  而蕭何,早已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他畢竟是文人出身,體力遠不及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武人。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沒有叫苦,沒有停下,只是拼盡全力,跟隨著前方那個,如同鬼魅般,在林間穿行的身影。

  他知道,這是考驗。

  也是,他踏入這個,全新世界的第一道門檻。

  又過了一個時辰。

  前方的魏哲,終於停下了腳步。

  蕭何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頭,卻發現,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詭異。

  明明是晴朗的冬日,這片山谷之中,卻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驅之不散的薄霧。

  林木,山石,在薄霧的籠罩下,都顯得,有些扭曲,不真切。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五感,都出現了偏差。

  「陣法?」

  蕭何的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詞彙。

  魏哲沒有解釋。

  他只是,靜靜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聲輕響。

  那層薄霧,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與世隔絕的,巨大的山谷盆地,出現在了蕭何的面前。

  谷內,沒有鳥語花香,沒有田園風光。

  只有,數百座,漆黑的,制式統一的帳篷,以一種,充滿了鐵血與肅殺的規律,整齊排列。

  整個營地,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是一座,鬼蜮。

  蕭何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在魏哲身後,走進了這座,詭異的營地。

  就在他們,踏入營地中央的那一刻。

  「唰!唰!唰!」

  數百道,漆黑的身影,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樹後,從石後,從帳篷的陰影中,浮現!

  他們,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帶著,沒有任何五官的,慘白的骨質面具。

  那面具之下,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死寂的眼睛。

  「噗通!」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猶豫。

  數百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那整齊劃一的,金屬與布料摩擦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恭迎閻君!」

  那聲音,沙啞,低沉,匯聚在一起,仿佛,是來自九幽地府的,魔鬼的低語。

  蕭何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已凍結!

  閻君?

  他猛地,看向身旁,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

  魏哲,便是,這群,不人不鬼的怪物的,君主?

  他想起了,在沙丘郡流傳的,那些,關於一個,名為「閻庭」的,神秘組織的,恐怖傳說。

  據說,這個組織,專門,在暗中,裁決那些,連律法都無法制裁的,豪強與惡霸。

  手段,殘忍,血腥,從不留活口。

  原來,那不是傳說。

  而是,真的。

  而這個,足以讓整個北地豪強,聞風喪膽的,恐怖組織的掌控者,就是,他剛剛,宣誓效忠的,君上!

  蕭何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一陣乾澀。

  他以為,自己投靠的,是一位,銳意改革的,不世出的將星。

  卻沒想到,這位將星的背後,還隱藏著,如此,令人不寒而慄的,黑暗一面。

  魏哲沒有理會他的震驚。

  他只是,對著那群,跪伏於地的黑影,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起來。」

  「喏!」

  數百道黑影,再次,整齊劃一地起身,然後,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魂,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黑暗之中。

  仿佛,從未出現過。

  「走吧。」

  魏哲的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向了營地最中央的,那座,最大的,黑色帥帳。

  蕭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跟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帥帳的帘子,被掀開。

  一股混雜著濃郁藥草味與金戈鐵馬氣息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帳內,沒有奢華的陳設。

  只有一張,巨大無比的,沙盤。

  沙盤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竟是,整個大秦的,輿圖!

  三名男子,正圍著沙盤,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正是,魏哲麾下,最得力的幹將,公孫廣。

  一名,身材中等,氣質沉穩,雙目,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將領,蕭何,也認得。

  那是,曾經,與趙國名將李牧,齊名的,司馬尚。

  然而,當蕭何的目光,落在那第三個人身上時。

  他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那是一個,鬚髮,皆已花白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布衣,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

  那雙,仿佛,看透了世間所有兵法韜略,蘊含著,屍山血海,與無盡滄桑的,渾濁,而又銳利得,足以刺穿人心的眼睛!

  蕭何,曾在無數的,史書,畫像,與說書人的口中,「見」過這雙眼睛!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荒謬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名字,從他的靈魂深處,瘋狂地,涌了上來!

  李牧!

  趙國,最後的,也是最強的,擎天玉柱!

  那個,被後世兵家,尊為「軍神」,卻因小人讒言,被趙王,親手,賜死於邯鄲的,絕世名將!

  他……他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還有……

  蕭何的目光,猛地,轉向了,帳篷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臉上,有一道,從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的男子。

  他只是,靜靜地,抱著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靠在帳篷的支架上,仿佛,一尊,沉默的石雕。

  但他身上,那股,凝練如實質的,瘋狂的,殺伐之氣,卻讓蕭何,感到一陣,窒息。

  慶秦!

  那個,在秦滅六國之戰中,以悍不畏死,瘋魔般的戰法,讓秦軍,都為之膽寒的,楚國狂將!

  據軍報記載,他不是,早已,戰死於,最後一戰的,亂軍之中了嗎!

  死人……

  兩個,本應,早已死去的,傳奇名將!

  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蕭何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碎!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用一種,看鬼,看神,看一個,根本無法用常理來理解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那個,負手而入的,年輕男子。

  「君上!」

  帳內的四人,在看到魏哲的瞬間,立刻,停止了爭論。

  他們齊刷刷地,轉身,對著魏哲,重重地,單膝跪地!

  那聲音,恭敬,狂熱,發自肺腑!

  「起來吧。」

  魏哲的目光,在沙盤上,掃了一眼。

  「爭論得如何了?」

  李牧緩緩站起身,那雙銳利的眼眸之中,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回君上,我與公孫將軍,在南征百越的,進軍路線上,有些分歧。」

  「我認為,當,以雷霆之勢,效仿您北伐之策,直搗黃龍,一戰,定其國都。」

  「公孫將軍則認為,南越之地,山林密布,瘴氣叢生,我軍,不習水土,當,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魏哲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轉向了,那個,早已,石化當場的蕭何。

  「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位,是蕭何。」

  「從今往後,他便是我武安侯府,第一謀臣。」

  「主管,內政,錢糧,以及,你們所有人的,後勤補給。」

  李牧,公孫廣等人,聞言,皆是,神色一肅。

  他們轉過身,對著蕭何,鄭重地,一抱拳。

  「我等,見過蕭先生。」

  他們的態度,不卑不亢,卻又,帶著,足夠的尊重。

  他們知道,能被君上,如此看重,甚至,將所有人的命脈,都交予其手。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中年文士,定然,有其,經天緯地之才。

  「不……不敢當……」

  蕭何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下意識地,回了一禮,整個人,卻依舊,處在,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渾噩狀態。

  他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只存在於史書與傳說中的臉。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經歷現實。

  而是在,親手,觸摸,一段,早已被塵封的,神話。

  魏哲,很滿意他的反應。

  他要的,就是這種,極致的,顛覆性的,衝擊。

  他要讓蕭何明白,他所效忠的,究竟是,一個,何等偉大的存在。

  他緩緩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了那,依舊在激烈爭論的,兩條,進軍路線上。

  「你們,都錯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四名當世頂級的將領,聞言,皆是,神色一凜,側耳傾聽。

  「百越之地,非我中原。」

  「其民,彪悍,善戰,不畏死。」

  「其地,山高,林密,多沼澤。」

  「無論是,長驅直入,還是,步步為營,都只會,將我大秦的虎狼之師,拖入,無休無止的,泥潭之中。」

  「對付他們,只有,一個辦法。」

  魏哲伸出手,在那張巨大的輿圖上,百越之地的位置,輕輕一划。

  「以戰,養戰。」

  「我們,不帶糧草,不帶輜重。」

  「就地,取食。」

  「打下一城,便,屠一城。奪其糧,用其民。」

  「將整個百越,變成,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用他們的血,他們的肉,來鋪就,我大秦,南下的,王道!」

  一番話,說得是雲淡風輕。

  卻讓帳內那,四位,自認,早已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鐵血悍將,聽得,是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兵法了!

  這是,魔道!

  是,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變色,鬼神都為之哭嚎的,滅絕之道!

  短暫的死寂之後。

  「君上……英明!」

  李牧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位年輕君王的,屠刀之下,整個百越,是如何,在血與火之中,哀嚎,顫抖,最終,化為飛灰的!

  他對著魏哲,重重地,再次,單膝跪地!

  這一次,不是因為,救命之恩。

  而是,一個兵家宗師,對另一位,早已,超越了兵法,達到了「道」之境界的,無上存在的,最虔誠,最狂熱的,頂禮膜拜!

  「臣,李牧,聽聞君上,於北疆,以一萬之師,破敵四十萬,滅國東胡,心中,尚有,一絲不解。」

  「今日,得聞君上,南征之策。」

  「臣,心服,口服!」

  「此等,不拘於常理,不囿於兵法,視天地為棋盤,視蒼生為芻狗的,神魔之策!」

  「非,萬古一出的,絕世人屠,不可想,不可為!」

  「能追隨君上,見證此等,足以,顛覆天下格局的,不世偉業!」

  「臣,雖死,無憾!」

  公孫廣,司馬尚,慶秦三人,也毫不猶豫地,再次,跪倒在地!

  他們的臉上,是,同樣的,狂熱與崇拜!

  「我等,誓死追隨君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在帥帳之內,轟然炸響!

  蕭何,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近乎於,神魔降世般的,一幕。

  他那顆,剛剛,還因為,見到死而復生的傳奇,而劇烈跳動的心,在這一刻,反而,徹底,平靜了下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那個,負手而立,接受著,四位傳奇名將,頂禮膜拜的,年輕君王。

  他笑了。

  笑得,釋然,而又,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與壯志。

  大秦病了?

  天下病了?

  不。

  那又如何。

  眼前這個男人,便是,治癒這個,腐朽世界的,唯一的,藥方。

  哪怕,這副藥,名為,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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