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帥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蕭何跪伏在地,身體,因為極致的震撼而微微顫抖。
李牧,慶秦。
兩個本應埋葬在故紙堆里的名字,兩個早已消逝在歷史長河中的傳奇。
如今,卻活生生地,跪倒在那個年輕的君王面前。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自己的學識,自己窮盡半生建立起來的,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化為齏粉。
魏哲沒有理會他的失態。
他只是,對著那四位,堪稱當世頂級的將領,淡淡地,揮了揮手。
「都退下吧。」
「南征之事,按我說的辦。」
「喏!」
李牧等人,沒有任何異議。
他們恭敬地,再次行禮,然後,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帥帳。
帳內,只剩下了魏哲與蕭何二人。
「起來吧。」
魏哲的聲音,將蕭何,從那靈魂出竅般的,渾噩狀態中,拉了回來。
蕭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從地上,緩緩站起。
他看著魏哲,那張俊美,而又平靜的臉,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很驚訝?」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主位之上,緩緩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們……他們不是……」
蕭何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不是他自己發出的。
「死了,對嗎?」
魏哲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話。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在這個世界上,生死,從來都不是,由閻王來定。」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神祇般的,漠然與霸道。
「而是,由朕來定。」
轟!
這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再次,狠狠砸在蕭何的靈魂深處!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效忠的,究竟是,一個,何等恐怖,何等,超越了凡人理解範疇的存在。
君王?將星?
不。
這些詞彙,都太過,蒼白無力。
眼前的男人,是神,是魔!
是,一個,可以,逆轉生死,執掌輪迴的,真正的,神魔!
「你現在,還有機會,後悔。」
魏哲放下茶杯,那雙深邃的,古井無波的眼眸,落在了蕭何的身上。
「走出這個帳篷,回到你的沙丘郡,繼續做你的,太平郡守。」
「今日之事,朕,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
蕭何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魏哲那,平靜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臉,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選擇。
是,選擇,繼續做一個人,在凡塵俗世中,碌碌無為,最終,化為一捧黃土。
還是,選擇,追隨眼前的神魔,踏入一個,自己,完全未知的,充滿了,無盡兇險,卻也,充滿了,無儘可能的,全新的世界!
他沉默了。
許久。
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沒有再跪下。
他只是,對著魏哲,再次,長長一揖,躬身到底。
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與狂熱。
「臣,不悔。」
魏哲看著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張冰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滿意的笑容。
「好。」
就在此時。
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剛剛退下的李牧,去而復返。
他走到帳門口,對著魏哲,重重一拜,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君上!」
「臣,幸不辱命,已於三日前,突破瓶頸。」
「踏入,先天之境!」
他說著,身體,猛地一震!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青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氣浪,充滿了,無盡的,鋒銳與霸道!
整個帥帳,都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獵獵作響!
帳內,那些,由精鐵打造的兵器架,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的「嗡嗡」聲!
蕭何,首當其衝!
他只覺得,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向著他,狠狠壓來!
那股,恐怖的壓力,讓他,瞬間,面色慘白,呼吸困難,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
先天之境?
真氣?
這又是什麼?
他那顆,剛剛,才勉強,接受了「死人復活」這個設定的,可憐的大腦,再次,陷入了,當機狀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剛剛走出蒙昧山洞的野人,第一次,看到了,外面那個,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文明世界。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切,都顛覆了他的認知。
然而,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刻。
「夠了。」
魏哲那,平靜無波的聲音,悠悠響起。
僅僅兩個字。
那股,壓得蕭何,幾乎要窒息的,恐怖氣浪,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潮水,瞬間,煙消雲散。
仿佛,從未出現過。
蕭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魏哲的眼神,愈發,敬畏。
魏哲,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帳外,那個,一臉興奮,等待著誇獎的李牧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先天?」
「不過是,剛剛,摸到了,武道的門檻罷了。」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真氣外放,看似威猛,實則,虛浮不定,破綻百出。」
「你這股氣,若是用來,對付凡俗軍隊,尚可,一力降十會。」
「若是,遇到,真正的強者。」
魏哲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
「一指,便可,破之。」
李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那顆,因為突破而極度膨脹的心,仿佛被一盆,來自九幽地府的冰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君上,說的,都是對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這,看似霸道無匹的護體真氣,在君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臣……知罪。」
李牧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知罪,便好。」
魏哲站起身,緩緩地,向帳外走去。
「記住,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先天,不是終點,只是,一個新的,起點。」
「你,和他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他說著,人,已經,走出了帥帳。
李牧,公孫廣等人,聞言,皆是,身體一震!
他們非但,沒有因為君上的「打壓」,而感到氣餒。
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火焰!
他們知道,君上,是在,為他們,指明,前方的道路!
先天之上,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我等,謹遵君上教誨!」
四名傳奇名將,齊刷刷地,再次,單膝跪地!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狂熱!
蕭何,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你也,跟上。」
魏哲的聲音,從帳外,悠悠傳來。
「朕,今日,便讓你,好好看看。」
「這個,真實的世界。」
蕭何一個激靈,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山谷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由青石鋪就的,平地。
那裡,是「閻庭」的,演武場。
魏哲,負手而立,站在演武場的中央。
他的身後,是,李牧,公孫廣,司馬尚,慶秦,四位,如同神魔般的,傳奇名將。
以及,一個,神情恍惚,如同,在夢遊的,大秦郡守。
「蕭先生。」
魏哲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了蕭何的身上。
「你,雖有,經天緯地之才,可安邦,可定國。」
「但,你對『力量』的認知,卻依舊,停留在,凡人的層面。」
「這,不行。」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朕的謀主,不能是,一個,不知鬼神,不信蒼天的,凡夫俗子。」
他說著,目光,轉向了李牧。
「李牧。」
「臣在!」
「讓蕭先生看看,何為,武道。」
「喏!」
李牧上前一步,他那張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冰冷的,屬於絕世名將的,鋒芒。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那柄,古樸的,仿佛,從歷史中走出的青銅長劍,驟然出鞘!
劍身,在冬日的暖陽下,沒有反射出,絲毫光芒。
反而,像一個,可以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劍意,沖天而起!
蕭何只覺得,自己的皮膚,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卻發現,自己的雙腿,早已,不聽使喚。
「蕭先生,看好了。」
李牧的聲音,冰冷,漠然。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劍,遙遙地,指向了,演武場邊緣,那片,茂密的樹林。
然後,他隨意地,向前,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淡青色的,仿佛,由空氣凝聚而成的,半月形劍氣,一閃而逝!
那劍氣,無聲無息,卻快到了極致!
仿佛,跨越了,空間的阻隔!
蕭何,甚至,沒有看清,那劍氣的軌跡。
他只是,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從遠方的樹林中,連綿不絕地,傳來。
緊接著。
「轟隆隆——」
數十棵,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參天古樹,竟齊刷刷地,從中間,斷裂!
那切口,光滑如鏡,仿佛,是被,最鋒利的,神兵利器,切割過一般!
巨大的樹冠,帶著,萬鈞之勢,轟然倒塌!
激起,漫天的,煙塵與落葉!
整個山谷,仿佛都,在這恐怖的餘波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蕭何,呆住了。
他張著嘴,那雙,曾經,可以,洞察人心的,沉靜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茫然。
一劍,斷木數十?
這……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嗎?
這是,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的,場景吧?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劇烈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
可眼前的景象,卻比,最荒誕的夢境,還要,不真實。
他感覺,自己,過去四十年,所建立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轟然倒塌。
就在此時。
那個,剛剛,совершил這等,神跡的,絕世名將,卻轉過身。
他對著魏哲,恭敬地,收劍入鞘,再次,單膝跪地!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得意,只有,無盡的,虔誠與狂熱。
「君上。」
「臣之劍術,在您面前,不過是,螢火之光。」
「懇請君上,為我等,展示,皓月之輝!」
公孫廣,司馬尚,慶秦三人,也毫不猶豫地,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的眼中,是,同樣的,渴望與期待!
他們,想見識,他們這位,神魔般的君主,真正的,力量!
蕭何,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那顆,已經麻木的心,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連李牧這等,一劍可斷江河的,神仙般的人物,都自稱「螢火」。
那,這位,被他們,尊為「皓月」的君上,又該,擁有,何等,毀天滅地的,偉力?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男子的身上。
魏哲,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拔出,自己腰間的那柄,霸王槍。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跪伏在地的李牧面前。
他伸出手。
那聲音,平靜,淡漠,卻仿佛,帶著,整個天地的,重量。
「劍。」
「借朕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