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歡迎武安君,凱旋歸來!
咸陽,冬日。
天色未亮,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巍峨的宮城之上。
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刮在人的臉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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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宮外,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早已停滿了各式華貴的車駕。
數百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大秦臣子,三五成群,頂著風雪,縮著脖子,聚集在麒麟殿外的廊廡之下,低聲議論著什麼。
今日,是武安侯魏哲,凱旋歸都,第一次參加大朝會的日子。
整個咸陽城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
「聽說了嗎?昨日武安侯入宮面聖,王上竟與他在暖閣之中,獨處了整整一個時辰!」
「何止!我還聽說,武安侯入殿,甲不解,槍不卸!王上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賜其同坐!」
「嘶——此等恩寵,古今未有啊!」
「哼,恩寵?我看是取禍之道!」
一個角落裡,幾名身穿儒袍,頭戴高冠的文臣,聚在一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與鄙夷。
為首的,正是御史大夫,隗狀。
他捋了捋自己那,精心打理過的鬍鬚,冷笑道:
「武安侯,此番北伐,屠城殺降,坑殺胡虜數十萬,早已是,天怒人怨,業力纏身!」
「此等,只知殺戮的匹夫,不過是,王上手中一把,暫時鋒利的刀罷了。」
「待天下安定,這把刀,若是不知收斂,第一個,要斬的,便是他自己!」
「隗大人所言極是!」
一旁的幾名官員,連忙,點頭附和。
「武將,終究是武將。不知禮數,不懂進退,遲早,要死於自己的,驕縱之下。」
另一邊,以通武侯王翦、上將軍蒙武為首的武將集團,則是個個,面帶紅光,精神抖擻。
那點風雪,對他們這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鐵血悍將而言,不過是,撓痒痒罷了。
「痛快!當真是痛快!」
蒙武一拳,砸在廊柱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充滿了,發自內心的狂喜!
「一萬破四十萬,陣斬東胡王!滅其國,斷其種!」
「阿哲那小子,替我們,完成了,幾代人的夙願!」
「待會兒見到他,老夫定要,敬他三杯!」
「哈哈哈,蒙將軍,你這酒鬼,三句話不離酒!」
一旁的內史桓漪,大笑著調侃道。
「不過,你說的對!此等不世之功,當浮一大白!」
就在這,涇渭分明,暗流涌動的議論聲中。
「轟隆隆——」
一陣,沉悶,厚重,仿佛能碾碎大地的車輪聲,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那聲音,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瞬間,壓過了,風雪的呼嘯,與所有人的議論!
廣場上,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只見,風雪之中。
一輛,通體漆黑,由四匹,神駿非凡的純黑色戰馬,拖拽著的,巨大戰車,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碾碎了風雪,向著麒麟殿,緩緩駛來。
那戰車,沒有絲毫華麗的裝飾。
車身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甲葉的縫隙間,還殘留著,早已凝固發黑的,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血漬。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氣,從那輛戰車之上,瀰漫開來。
讓在場所有,養尊處優的文臣,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呼吸困難。
「武安君……來了!」
不知是誰,低聲驚呼了一句。
整個廣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車駕,在麒麟殿前,緩緩停下。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緩緩掀開。
魏哲一身玄甲,肩披黑色大氅,從車上,緩步而下。
他沒有打傘,也沒有佩戴冠冕。
墨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肩上。
那張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深邃的,古井無波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廊廡之下,那,神態各異的,百官。
凡是,與他對視者,無論文武,無論官階,皆是,心中一凜,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靈魂,都會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噬。
短暫的死寂之後。
「恭迎武安君,凱旋歸來!」
蒙武,桓漪等一眾武將,率先反應過來!
他們大步流星地,從廊廡下走出,頂著風雪,對著魏哲,重重地,一抱拳!
那聲音,洪亮,狂熱,發自肺腑!
「恭迎武安君!」
緊接著,其餘的官員,也紛紛,回過神來。
他們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一時間,「恭賀侯爺」、「賀喜君上」的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魏哲,沒有說話。
他只是,對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
那姿態,平靜,淡漠,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在接受著,凡人的,朝拜。
就在這,一片,虛偽而又熱烈的恭維聲中。
一個,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洋洋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我們大秦的武安君嗎?」
廷尉韓非,一襲紫色官袍,搖著一把,與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摺扇,從人群中,施施然,走了出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魏哲一遍,嘖嘖稱奇。
「我還以為,你死在草原上,屍骨都被狼啃了呢。想不到,居然,還囫圇個兒地,回來了。」
「命,夠大的啊。」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韓非。
敢當著這位殺神的面,如此調侃的,整個大秦,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魏哲看著他,那張冰封了萬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讓你失望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獨屬於朋友間的,輕鬆。
「閻王爺,嫌我殺氣太重,不敢收。」
「哈哈,我就說嘛。」
韓非合上摺扇,走到魏哲身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禍害遺千年。你這種,殺人不眨眼的傢伙,怎麼可能,死得那麼容易。」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昨晚,在望月樓,新來了一批,趙國的美人。那舞姿,嘖嘖……」
「散朝之後,一起?」
「可。」魏哲言簡意賅。
就在此時。
人群,突然,向兩側分開。
丞相王綰,與御史大夫隗狀,並肩而來。
王綰,一襲黑色朝服,鬚髮皆白,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隗狀,則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視,那雙三角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充滿了「正義」的,鋒芒。
二人所過之處,所有的議論聲,都戛然而止。
一股,無形的,壓抑的氣場,瞬間,籠罩了全場。
他們,徑直,走到了魏哲的面前。
沒有行禮,沒有言語。
王綰只是,用那雙,渾濁,而又充滿了,無盡怨毒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魏哲。
那眼神,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恨不得,立刻就撲上來,將魏哲,撕成碎片。
隗狀,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鄙夷與敵意。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的戰神。
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理應,千刀萬剮的,罪人。
韓非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剛要開口。
魏哲,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兩個,在他看來,與死人無異的跳樑小丑。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那眼神,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玩味與憐憫。
他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卻仿佛,在說:
「叫吧。」
「跳吧。」
「盡情地,享受你們,這,最後的,時光吧。」
王綰的心,猛地一顫!
他從魏哲的眼中,讀到了一種,讓他,從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挑釁。
而是,一種,對死物的,絕對的,漠視!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小丑,站在舞台上,賣力地,表演著,自以為是的憤怒。
而台下,那個,唯一的觀眾,卻只是,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憐憫地,看著他。
這,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更讓他,感到,屈辱!
「哼!」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袍,從魏哲的身旁,徑直,走了過去。
那姿態,仿佛,多看魏哲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隗狀,也緊隨其後,與魏哲,擦肩而過。
一場,無聲的,卻又,火藥味十足的交鋒,就此,落下帷幕。
韓非看著他們那,自以為是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兩個,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他轉過頭,看向魏哲,壓低了聲音。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
魏哲的目光,依舊,平靜。
「讓他們,再多活,一個時辰。」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對了,有個人,想舉薦給你。」
「哦?」韓非來了興趣。
「能入你武安君法眼的,想必,不是凡人。說來聽聽。」
「此人,名為韓信。」
魏哲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胸有韜略,腹藏甲兵。只是,性子,狂了些。」
「你那廷尉府,正好,缺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狠角色。讓他去,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韓信?」
韓非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卻發現,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行,我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知道,能讓魏哲,親自開口舉薦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晚上喝酒,細說。」
就在此時。
「武安君!」
蒙武與桓漪,也走了過來。
他們對著魏哲,鄭重地,一抱拳,那兩張,飽經風桑的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與嘆服。
「君上,此戰之功,震古爍今!我等老將,自愧不如!」
蒙武的聲音,洪亮如鍾。
「當真是我大秦之幸!」
「不錯!」
桓漪也由衷地感嘆道。
「以一萬破四十萬,此等神跡,史書之上,聞所未聞!」
「武安君之名,必將,與日月同輝!」
他們的恭賀,與旁人那,充滿了奉承意味的虛偽之詞,截然不同。
那,是,真正的,軍人之間,對強者的,最純粹的,敬意。
「二位將軍,過譽了。」
魏哲對著他們,微微頷首。
「皆是,為王上分憂,為大秦盡力。」
他的態度,明顯,比對待旁人,要親近了幾分。
這讓蒙武與桓漪二人,皆是,心中一暖。
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戰神,雖然,殺伐果決,手段狠辣。
但,對真正的,同袍,卻有著,足夠的,尊重。
「當——!」
「當——!」
「當——!」
就在此時,麒麟殿之上,那口,巨大的,青銅古鐘,被轟然撞響!
沉悶,悠揚的鐘聲,傳遍了,整座宮城。
大朝會,即將開始。
「走吧。」
韓非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好戲,要開場了。」
魏哲沒有說話。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還帶著風雪寒意的黑色大氅。
然後,在那,數百道,複雜的,敬畏的,嫉妒的,怨毒的目光注視下。
一步一步,踏上了,那,通往大秦帝國,權力之巔的,漢白玉石階。
他的腳步,不快,卻沉穩,有力。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
他知道,今日的麒麟殿,將是,他的,另一個,戰場。
一個,比北疆草原,更兇險,更血腥的,戰場。
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早已,為他的敵人們,準備好了一場,足以,讓他們,永生難忘的,血腥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