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誰給你的膽子,教朕做事?


  麒麟殿。

  大秦帝國的心臟。

  地龍燒得旺盛,殿內溫暖如春。

  殿外,卻是風雪漫天,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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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涇渭分明。

  左側文臣,以丞相王綰為首,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神情肅穆,暗藏機鋒。

  右側武將,以通武侯王翦為首,一個個身形筆挺,煞氣暗蘊,如同一尊尊即將出鞘的殺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個,站在武將隊列最前方的,年輕身影。

  武安君,魏哲。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沾滿血與火的玄甲。

  而是換上了一襲,與韓非同款的,象徵著徹侯之位的,紫色朝服。

  那紫色,穿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半分文弱,反而,更襯得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只是,那雙深邃的,古井無波的眼眸,卻依舊,帶著一股,足以讓神佛都為之戰慄的,冰冷與死寂。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便成了,整座麒麟殿,無可爭議的,中心。

  「咳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老將軍王翦,邁著四方步,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徑直,走到了魏哲的身邊,然後,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仿佛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

  「好小子!」

  王翦的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炫耀。

  「穿上這身皮,倒還真有幾分,人模狗樣了!」

  魏哲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很懷疑,自己這位岳父大人,究竟會不會,說人話。

  蒙武與桓漪,也湊了過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羨慕與狂熱。

  「老將軍,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

  蒙武瓮聲瓮氣地說道。

  「什麼叫人模狗樣?我們武安君,這叫,玉樹臨風,俊朗不凡!」

  「就是!」

  桓漪也跟著,拍馬屁。

  「放眼整個咸陽,不,整個大秦!論相貌,論功績,論才華,誰,能比得上我們武安君!」

  「那是!」

  王翦一聽,頓時,更加得意,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斜著眼睛,瞟了一眼,對面那群,臉色,早已黑如鍋底的文臣,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王綰。

  那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

  仿佛在說:

  「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王翦的女婿!」

  「羨慕嗎?嫉妒嗎?」

  「羨慕也沒用,你們,生不出這麼好的兒子,也找不到,這麼好的女婿!」

  王綰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地,攥著袖中的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發誓,他從未,像現在這般,痛恨一個人。

  魏哲沒有理會這幾個,活寶般的,老將軍。

  他的目光,平靜地,越過眾人,落在了王綰的身上。

  然後,他對著王翦,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岳父大人。」

  「今日過後,這朝堂之上,或許,會幹淨許多。」

  王翦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眸,瞬間,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魏哲那,平靜的,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側臉。

  他那顆,久經沙場的心,在這一刻,瘋狂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小子……

  他今天要,對王綰,動手?!

  就在麒麟殿上?!

  瘋了!

  當真是瘋了!

  然而,短暫的震驚之後,湧上王翦心頭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刺激的,興奮!

  好!

  好小子!

  不愧是,老夫看上的女婿!

  夠狠!夠絕!

  他不動聲色地,對著身後的蒙武和桓漪,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只有一個意思。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

  抄傢伙,上!

  就在這,暗流涌動,一觸即發的,詭異氣氛中。

  「王上駕到——!」

  趙高那,尖利的,如同公鴨般的嗓音,響徹大殿。

  「臣等,參見王上!王上萬年,大秦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轟然響起。

  嬴政一身黑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緩步,走上丹陛,在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王座之上,緩緩坐下。

  他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掃過階下百官。

  最終,在魏哲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平靜,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與支持。

  「眾卿,平身。」

  「謝王上!」

  朝會,正式開始。

  一樁樁,一件件,繁瑣的,關於各地農桑,稅收,律法的政務,被呈遞上來。

  嬴政,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才會,開口,說上一兩句。

  整個大殿,都籠罩在,一種,暴風雨前的,壓抑的寧靜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重頭戲,還未,上演。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樁政務,議定。

  嬴政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魏哲的身上。

  他那冰冷,威嚴的聲音,響徹大殿。

  「武安君。」

  魏哲出列,對著嬴政,微微躬身。

  「臣在。」

  「北疆一役,你,功蓋千秋,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

  「今日,朕,當著文武百官之面,論功行賞。」

  「你,可有,異議?」

  魏哲搖了搖頭。

  「臣,但憑王上做主。」

  「好。」

  嬴政點了點頭,他正欲開口。

  就在此時。

  一個,清朗,溫潤,卻又,帶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固執的聲音,在大殿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父王,兒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心,皆是,猛地一跳!

  他們齊刷刷地,回頭望去。

  只見,大秦長公子扶蘇,一襲月白色儒袍,排眾而出。

  他那張俊秀儒雅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與一種,理想主義者特有的,偏執與狂熱。

  他先是對著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直視著,那個,面無表情的年輕戰神。

  「武安君,凱旋歸來,揚我國威,扶蘇,在此,代天下百姓,賀喜君上。」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辭,也無可挑剔。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

  那聲音,帶上了一絲,屬於辯士的,鋒銳與質問!

  「然!」

  「扶蘇,有一事不明,還請,武安君,為我,解惑!」

  魏哲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波瀾。

  「講。」

  只有一個字。

  卻帶著,神祇般的,漠然與俯視。

  扶蘇的心,沒來由地,一顫。

  但他一想到,自己身後,那些,滿懷期盼的老師,一想到,自己心中,那,關於「仁義治國」的,偉大理想。

  他便再次,鼓起了勇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一種,大義凜然的,悲天憫人!

  「敢問武安君!」

  「我華夏,自古,便是禮儀之邦!我大秦,更是,仁義之師!」

  「然,君上此番北伐,為何,要行那,屠城殺降之舉!」

  「坑殺胡虜降卒,二十餘萬!屠戮草原部族,三十餘萬!」

  「此等,與虎狼何異的暴行,雖,可得,一時之太平。卻也,與那草原諸部,結下了,血海深仇!死仇!」

  「如此,我大秦北疆,將永無寧日!戰火,將綿延不絕!」

  「為將者,不思,以仁德教化,化干戈為玉帛。卻只知,一味屠戮,以暴制暴!此等,只知殺戮的匹夫行徑,豈是,我大秦君子所為!」

  「君上,如此行事,有傷天和,有損陰德!將我大秦,置於,何等,不仁不義之地!」

  「你,可知罪!」

  最後那三個字,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來的!

  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那些,以王綰為首的文臣,與儒家博士們,聽得是,熱淚盈眶,連連點頭!

  仿佛,看到了,上古聖賢,降臨於世!

  說得好!

  說得太好了!

  這,才是,我大秦儲君,該有的,風範與胸襟!

  然而,麒麟殿內,其餘的文武百官,卻是一個個,面色古怪。

  他們用一種,看白痴,看傻子,看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長公子殿下。

  仁德教化?

  去教化那群,吃人肉,喝人血,將我大秦百姓,當做「兩腳羊」肆意烹食的,畜生?

  長公子殿下,您,今天,是沒睡醒,還是,腦子,被門給夾了?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

  他們死死地,攥著拳頭,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殺氣,幾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頂,都徹底掀翻!

  若不是,王座之上,還坐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帝王。

  他們,早就衝上去,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活活,撕成碎片了!

  整個大殿,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壓抑,都要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的,年輕戰神的身上。

  他們想知道,這位,殺神,會如何,回應。

  魏哲,笑了。

  那張,冰封了萬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仿佛,在看一個,死人的,笑容。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去辯解。

  他也沒有,聲色俱厲地,去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扶蘇,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然後,他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字。

  「說完了?」

  扶蘇一愣。

  他沒想到,自己這番,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動容的,正義之言,換來的,竟是,如此,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侮辱性的,三個字。

  他梗著脖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完了!」

  「武安君,你……」

  「說完了,就滾。」

  魏哲,冷冷地,打斷了他。

  那聲音,平靜,淡漠,像是在,驅趕一隻,在耳邊,嗡嗡作響的,煩人的蒼蠅。

  轟!

  短短的五個字,如同一記,無形的,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扶蘇的臉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那張,漲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魏哲,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你……你敢,讓我滾?」

  「有何不敢?」

  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你,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在朕面前,狺狺狂吠?」

  「也配,來教朕,做事?」

  那一個「朕」字,如同億萬斤的重錘,狠狠砸在麒麟殿中,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僭越!

  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始皇帝的面,自稱為「朕」!

  這,是,不加掩飾的,謀逆!

  然而,更讓他們,感到驚駭,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王座之上。

  那位,九五之尊的帝王,聽到這,大逆不道之言,非但,沒有半分怒意。

  他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反而,露出了一絲,理所應當的,讚許!

  仿佛,在說:

  說得好。

  朕的兄弟,本該如此。

  扶蘇,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魏哲,又看了看,王座之上,那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父親。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與被全世界拋棄的,冰冷的絕望,瞬間,吞噬了他!

  他想不通。

  他明明,是為了大秦的千秋聲名,為了天下的長治久安。

  為何,換來的,卻是,如此的,羞辱與漠視?

  究竟,是哪裡,錯了?

  魏哲,沒有再看他一眼。

  在這個,可憐的,愚蠢的,早已被他,宣判了死刑的,失敗者的身上,多浪費一秒鐘的時間,都是,對他生命的,一種侮辱。

  他緩緩轉過身,對著王座之上的嬴政,微微躬身。

  「王上,臣,有些乏了。」

  「先行,告退。」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甚至,沒有,去等待嬴政的,准許。

  他只是,在那,數百道,複雜的,震撼的,驚懼的目光注視下。

  徑直,轉身。

  在那,早已嚇得,癱軟如泥,面無人色的扶蘇身旁,擦肩而過。

  然後,大步流星地,向著殿外,走去。

  那姿態,瀟灑,決絕,充滿了,對這座,所謂的,權力之巔的,無盡的,蔑視。

  仿佛,這滿朝的文武,這至高的皇權,在他眼中,都不過是,一個,可笑的,過家家般的,遊戲。

  他想來,便來。

  想走,便走。

  無人可擋。

  也,無人敢攔。

  整個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道,孤傲的,霸道的,漸行漸遠的身影。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的風雪之中。

  「豎子!安敢如此!」

  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終於,打破了死寂!

  丞相王綰,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他指著魏哲離去的方向,那張老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目無君上!藐視朝堂!此等狂悖之徒,與亂臣賊子何異!」

  「王上!臣,懇請王上,嚴懲此獠!以正國法!以安朝綱啊!」

  「臣,附議!」

  御史大夫隗狀,也立刻,跳了出來。

  「武安君,驕縱跋扈,罪大惡極!若不嚴懲,恐,天下效仿,國將不國啊!」

  「請王上,三思!」

  一時間,那群,早已,對魏哲,恨之入骨的文臣,紛紛,出列附和。

  大有,要將魏哲,置於死地的架勢。

  然而,就在此時。

  「哼!」

  一聲,充滿了,無盡嘲弄的冷哼,從武將的隊列中,響了起來。

  老將軍王翦,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沒有去看,王座之上的嬴政。

  他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銳利的眼眸,冷冷地,掃了一眼,那,癱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扶蘇。

  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長公子殿下。」

  「老夫,也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一二。」

  扶蘇,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茫然地,看著王翦。

  王翦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王上,曾親口,對老夫言。」

  「他,對您,失望透頂。」

  「老夫,愚鈍,不知,您,今日,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竟能,讓王上,對您,『失望』到,連多看您一眼,都覺得,噁心的地步?」

  轟!

  這句話,如同一柄,淬了劇毒的,無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扶蘇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空洞的眼眸之中,最後的一絲神采,也徹底,熄滅了。

  他「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殷紅的,鮮血。

  然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昏死了過去。

  「扶蘇!」

  王綰等人,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整個麒麟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混亂與寂靜。

  所有官員,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王翦。

  狠!

  太狠了!

  這老將軍,平日裡,看著,不聲不響。

  這下起刀子來,竟是,刀刀,都往人心窩子裡,捅啊!

  他們再看向,那,被氣得,當場吐血昏迷的長公子。

  心中,那,原本,還對他,抱有的一絲,幻想與支持,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一個,被皇帝,厭惡。

  被戰神,蔑視。

  被軍方,敵視的儲君。

  還有,未來嗎?

  答案,不言而喻。

  王座之上。

  嬴政,自始至終,都冷冷地,看著。

  他看著魏哲,拂袖而去。

  看著扶蘇,吐血昏迷。

  看著王翦,補刀傷人。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直到,殿內,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才,緩緩開口。

  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

  「來人。」

  「將長公子,送回宮中。」

  「傳朕旨意。」

  「從今日起,沒有朕的允許。」

  「長公子,不得,踏出東宮,半步。」

  「另。」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那,早已,面如死灰的王綰身上。

  「著,丞相王綰,御史大夫隗狀,好生,『輔佐』長公子,於東宮之中,閉門思過。」

  「什麼時候,長公子,想明白了,什麼是,君,什麼是,臣。」

  「你們,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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