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四宗罪,你認幾條?
那道冰冷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目光,如同一柄無形的,淬了劇毒的利劍。
狠狠地,扎進了王綰那顆,早已衰老,卻依舊充滿了權欲的心臟。
王綰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只覺得,一股,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整個麒麟殿的溫度,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那道,讓他,從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慄的目光。
可他的雙腿,卻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武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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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那,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那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色厲內荏的,瘋狂。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血口噴人!」
「老夫,為大秦,操勞一生,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你一個,只知殺戮的武夫,有何資格,在此,非議朝政,污衊朝廷重臣!」
「王上!此子,仗著軍功,驕縱跋扈,目無朝綱!若不嚴懲,國法何在!」
他猛地,轉向王座之上的嬴政,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一副,忠臣蒙冤,以死明志的,悲壯模樣。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憐憫。
他沒有理會王綰那,聲嘶力竭的表演。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對著王座之上,那個,面無表情的帝王,微微躬身。
那平靜,淡漠,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響徹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臣,所彈劾之人。」
「正是,當朝丞相。」
「王綰。」
轟!
這短短的,十個字,如同一顆,億萬噸當量的重磅炸彈,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轟然引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整個麒麟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大腦,都停止了思考。
他們只是,用一種,看瘋子,看神魔,看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怪物的眼神,呆呆地,看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面無表情的,年輕的,武安君。
彈劾,丞相?
他,竟然,真的,敢!
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始皇帝的面,向著,文臣之首,帝國的二號人物,發起了,不死不休的,進攻!
短暫的死寂之後。
整個麒麟殿,徹底,炸開了鍋!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彈劾丞相?他以為他是誰!他憑什麼!」
「這是,要逼宮嗎!這是,要造反嗎!」
以御史大夫隗狀為首的文臣集團,一個個,面色慘白,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憤怒!
而另一邊。
王翦,蒙武等一眾武將,先是一愣,隨即,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的,狂喜的光芒!
好!
好小子!
幹得漂亮!
這,才是,我大秦的戰神!
這,才是,我大秦的武安君!
管你什麼丞相,什麼文臣之首!
惹了老子,照樣,一槍,給你,捅個透心涼!
王翦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王綰那張,早已,血色盡褪的老臉,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嗜血的笑容。
老狗!
你的死期,到了!
王綰,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過,魏哲會報復。
他想過,魏哲會用,各種陰險,狠辣的手段,來對付他。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
這個瘋子,竟會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如此,不留任何餘地的方式,在朝堂之上,向他,公然宣戰!
「魏哲!」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的咆哮!
「你……你竟敢,污衊老夫!你竟敢!」
「污衊?」
魏哲緩緩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落在了他,那張,因為憤怒與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
「王綰。」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最終的宣判,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朕,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
「你之罪,共有四宗。」
「其一,貪墨!」
魏哲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肅殺!
「去年,關中大旱,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王上,心繫萬民,特,從國庫之中,撥發糧款五十萬金,命你,主持賑災。」
「然,你,卻與戶部尚書趙琦,內外勾結,層層剋扣,將其中,三十萬金,中飽私囊!」
「致使,數萬災民,活活餓死!易子而食,人倫慘劇,日日上演!」
「此事,你,認是不認!」
轟!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綰的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胡說!一派胡言!」
他指著魏哲,聲嘶力竭地,狡辯道。
「賑災款項,帳目清晰,分毫不差!皆有,戶部卷宗可查!你,休要在此,憑空捏造!」
「是嗎?」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私宅地窖之中,那,早已,因為潮濕,而長滿了霉斑的,三十萬金,又作何解釋?」
王綰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止了!
他……他怎麼會知道!
那件事,做得,天衣無縫!
除了,他和趙琦,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其二,賣奴!」
魏哲的聲音,愈發,冰冷,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意,幾乎要,將麒麟殿的殿頂,都徹底掀翻!
「三年前,我大秦,與南越一戰,三萬將士,為國捐軀,埋骨他鄉。」
「王上,體恤將士,下令,厚待其家眷。凡,陣亡將士之遺孤,皆,由官府,撫養成人。」
「然,你,這喪盡天良的老狗!」
魏哲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兩團,熊熊的,黑色的火焰!
「竟,與你那,身為京兆尹的侄子王徹,狼狽為奸!」
「將其中,三千餘名,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孩,以,每人十金的低價,偷偷,賣給了,楚地舊族!」
「甚至,還有數百名,被賣往了,匈奴!」
「讓他們,淪為,仇敵的,奴隸!讓他們,永生永世,都活在,屈辱與黑暗之中!」
「王綰!」
魏哲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
「那些,為我大秦,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的英魂,若是在天有靈!」
「該,何等,心寒!」
「此事,你,又認是不認!」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個武將集團,徹底,炸了!
「畜生!」
「王綰!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
「老夫,今日,要將你,碎屍萬段!」
王翦,蒙武,桓漪……
所有武將,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們猛地,從腰間,拔出了,那,象徵著軍人榮耀的佩劍!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滔天的,瘋狂的殺意,化作了,實質的,血色狂潮,向著王綰,席捲而去!
賣戰死將士的遺孤!
這,觸碰了,他們,所有人的,逆鱗!
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王將軍!息怒!」
「諸位將軍!冷靜!」
李斯,韓非等人,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死死地,攔住了,那群,早已,殺紅了眼的武將!
他們知道,若是,再不阻止。
今日,這麒麟殿,必將,血流成河!
王綰,早已,嚇得,癱軟在地。
他看著周圍那,一雙雙,要將他生吞活剝的,赤紅的眼睛,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的慘叫。
「冤枉!冤枉啊!」
「是……是王徹!是他,背著老夫,私自行事!老夫,毫不知情啊!」
他瘋狂地,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自己那,早已,被他,當做棄子的侄子身上。
然而,魏哲,卻根本,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的聲音,再次,響起!
「其三,唯親!」
「黃河,乃我大秦命脈。然,去歲秋汛,滎陽段,河堤決口,淹沒良田十萬餘頃,流民,百萬之眾!」
「為何?」
魏哲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狠狠地,剮在王綰的身上!
「只因,你,力排眾議,將,對水利,一竅不通的,你的外戚,鄭國渠,安插在了,都水長丞的,要職之上!」
「此人,上任之後,不思,修繕河堤,鞏固水利。反而,終日,飲酒作樂,貪墨公款!」
「致使,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河堤,徹底,淪為,豆腐渣工程!」
「此事,你,再敢說,與你無關嗎!」
「其四,走私!」
魏哲的聲音,已經,平靜了下來。
但那平靜之下,所蘊含的,卻是,足以,讓整個大秦,都為之傾覆的,無盡的,殺機!
「東胡,為何,敢屢屢犯我邊境?」
「匈奴,為何,能屢敗我大秦邊軍?」
「只因,有人,在背地裡,源源不斷地,為他們,提供,我大秦,明令禁止出口的,鐵器,與食鹽!」
「而這個人……」
魏哲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嘲弄的弧度。
「便是,你,王綰,最疼愛的,小兒子,王璽!」
「他,以,你丞相府的名義,與,六國舊族,暗中勾結,組建了一支,龐大的,走私商隊。」
「打通了,從關中,直達草原的,黃金商道!」
「三年來,死在,他們,走私的兵器之下的,我大秦將士,何止,萬人!」
「王綰!」
魏哲的聲音,一字一頓,如同,最終的宣判。
「貪墨,賣奴,唯親,走私。」
「此,四宗大罪。」
「樁樁,滅族!」
「件件,誅心!」
「你,認,還是不認!」
最後那五個字,如同五座,億萬斤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壓在了,王綰那,早已,崩潰的,靈魂之上!
他,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絕望。
他想不通。
這些事,每一件,都做得,天衣無縫。
每一件,都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知曉。
魏哲,這個,常年,待在北疆的武夫,究竟,是從哪裡,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
「不……不是我……」
「都是他們……都是他們,在陷害我……」
他如同,一個,瘋癲的傻子,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魏-哲,沒有再看他一眼。
在這個,可憐的,註定要,被挫骨揚灰的老狗身上,多浪費一秒鐘的時間,都是,一種,奢侈。
他緩緩轉過身,對著王座之上,那個,從始至終,都冷眼旁觀的帝王,微微躬身。
「王上。」
「臣,所言,句句屬實。」
「人證,物證,俱已備好。」
「懇請王上,降旨,當朝,查驗!」
王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瘋狂地,爬到大殿中央,對著嬴政,拼命地,磕著頭!
「王上!冤枉啊!臣,冤枉啊!」
「這,都是,魏哲的一面之詞!是他,為了,剷除異己,而捏造的,彌天大謊!」
「臣,為大秦,操勞一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求王上,明察!求王上,為老臣,做主啊!」
他哭得,是老淚縱橫,聞者傷心。
就在此時。
「臣,附議!」
一個,尖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御史大夫隗狀,排眾而出,他的臉上,是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王上!武安君,空口無憑,便要,定罪當朝丞相!此舉,實乃,兒戲!」
「若,人人都,效仿此舉,我大秦朝堂,豈不,亂套了!」
「臣,懇請王上,切勿,聽信讒言!」
「臣等,附議!」
緊接著。
戶部尚書趙琦,京兆尹王徹的父親,以及,十餘名,平日裡,與王綰,關係密切的文臣,紛紛,出列!
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聲淚俱下,為王綰,喊冤叫屈!
一時間,整個麒麟殿,竟形成了一種,文臣集團,集體,逼宮的,詭異局面。
他們以為,法不責眾。
他們以為,只要,他們團結一心,王上,便會,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搖國本。
然而,他們,還是,小看了,那位,千古一帝的,鐵血與霸道。
也小看了,他對魏哲,那,毫無底線的,偏愛與信任。
王座之上。
嬴政,緩緩地,從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抬起了頭。
他那雙,燃燒著熊熊黑色火焰的眼眸,掃過階下,那,跪了一地的,在他看來,與死人無異的,跳樑小丑。
他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他沒有理會,那些,聲嘶力竭的哭喊。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王綰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依舊,平靜如淵的,年輕戰神的身上。
那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宣判,響徹了,整座,麒麟殿。
「准。」
只有一個字。
卻讓階下,那,所有的,哭喊聲,與辯解聲,戛然而止。
王綰,隗狀等人,皆是,身體一僵,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來人。」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
「將,武安君所呈之罪證,抬入大殿。」
「另。」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一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仿佛,置身事外的,中年文臣身上。
「命,御史大夫,馮劫。」
「當朝,查驗。」
「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還,丞相大人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