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雜草,就要連根拔起
暖閣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那一句「你,是在,教朕,做事嗎」,如同一柄無形的,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馮劫的靈魂之上。
他伏在地上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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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冰冷,瞬間吞噬了他。
他想抬頭。
卻發現,嬴政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像兩座,由屍山血海堆砌而成的,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頭頂。
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李斯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濕。
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心中,早已將馮劫這個,不知死活的老頑固,罵了千百遍。
蠢貨!
徹頭徹-尾的蠢貨!
王上與武安君,剛剛才定下的調子,你竟敢,當面跳出來唱反調?
你以為,你那所謂的「御史風骨」,在這兩位,視人命如草芥的殺神面前,值幾個錢?
嬴政,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踱步。
那雙,由黃金打造的,繡著玄鳥圖騰的戰靴,每一次,踏在冰冷的地磚之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足以讓心臟停止跳動的,輕響。
「噠。」
「噠。」
「噠。」
那聲音,不急不緩。
卻像,死神的催命鼓點,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馮劫的心上。
終於。
嬴政,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緩緩地,蹲下身。
那張,俊美威嚴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臉上,勾起了一抹,極盡殘忍的,玩味的弧度。
「馮卿。」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
卻讓馮劫的身體,篩糠般地,劇烈抖動起來!
「朕,記得,你曾說過。」
「你,一生,只信奉,一樣東西。」
「那便是,我大秦的,律法。」
「對嗎?」
馮劫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很好。」
嬴政笑了。
那笑容,燦爛,溫和,像春日裡的陽光。
卻讓馮劫,如墜冰窟。
「那朕,今日,便與你,好好論一論,這,大秦的律法。」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馮劫的額頭上。
那動作,親昵,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秦律,謀逆叛國,資助敵國者,當,如何?」
馮劫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了千百遍。
「當……當誅九族。」
「大秦律,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者,當,如何?」
「當……當,凌遲處死。」
「大秦律,結黨營私,動搖國本者,當,如何?」
「當……當,夷三族。」
每問一句。
嬴政臉上的笑容,便更盛一分。
每答一句。
馮劫臉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當最後一個問題,問完。
馮劫那張,本是,充滿了「剛正」與「不屈」的臉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被自己,引以為傲,堅守了一生的律法,親手,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王綰,數罪併罰。」
嬴政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眼神,充滿了,神祇般的,冰冷的憐憫。
「只誅其九族,已是,朕,法外開恩。」
「你,身為御史大夫,大秦律法的,守護者。」
「如今,卻要,為罪臣之後,求情。」
「要朕,違背,我大秦的,立國之本。」
嬴政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肅殺!
「馮劫!」
「朕且問你!」
「你,是想,讓朕,做一個,言而無信的昏君!」
「還是想,讓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法度森嚴的帝國,重回那,人情大於王法的,混亂時代!」
「你,居心何在!」
轟!
那最後四個字,如同一柄,億萬斤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馮劫的靈魂之上!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足以,壓垮天地的,帝王之怒!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從他的口中,狂噴而出!
他那,本是,挺得筆直的脊樑,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臣……臣,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他終於明白。
在這位,殺伐果決,視律法為工具的千古一帝面前。
他那套,所謂的「堅守」,所謂的「公正」,不過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他沒有,再理會這個,已經被他,徹底玩壞了的「酷吏」。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廷尉李斯的身上。
「李卿。」
李斯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那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臣在。」
「王綰一案,還有,疏漏嗎?」
嬴政的聲音,恢復了那份,帝王的淡漠。
李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這是王上,在給他機會。
一個,向武安君,向王上,再次,表明忠心的,絕佳機會!
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立刻,從懷中,再次,掏出了一卷竹簡。
「啟稟王上!」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一種,邀功般的,急切!
「臣,在審理王綰一案時,發現,其,除,已被緝拿歸案的,京兆尹王徹,及其子王璽外。」
「尚有,四子,流落在外!」
「長子王賁,現任,河東郡守。」
「次子王越,在燕地,經商。」
「三子王肅,遊學於,齊魯之地。」
「四子王離,也就是,馮大人剛剛提及的那個,尚在襁褓的嬰孩,現,被其母,藏於,上黨郡的,外祖家中。」
李斯每報出一個名字,一個地點。
暖閣之內的溫度,便仿佛,又下降了幾分。
當他說完。
整個暖-閣,已是,冰冷如,九幽地府。
他抬起頭,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閃爍著,冰冷的,嗜血的光芒!
「王綰一族,如同,毒草,早已,在帝國的土地上,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若,不將其,連根拔起,斬盡殺絕!」
「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臣,懇請王上,即刻下令!」
「將此四人,一併,緝拿歸案,明正典刑!」
「以,絕後患!」
好一個,以絕後患!
好一個,斬盡殺絕!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臣子。
一條,懂得,揣摩上意,懂得,為主人,分憂解難的,聽話的,好狗。
他沒有,立刻下令。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安然坐於席上,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輕戰神身上。
「阿哲。」
「此事,你怎麼看?」
魏哲,緩緩地,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個,正,滿臉期盼,看著他的李斯。
「太慢。」
他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李斯的臉色,瞬間,一僵。
「緝拿,審判,處決。」
魏哲的聲音,平靜,淡漠,不帶一絲感情。
「一套流程走下來,至少,需要半個月。」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一群,死人的身上。」
他緩緩站起身,那股,凝練如實質的,鐵血煞氣,瞬間,籠罩了,整座暖閣。
「影一。」
他淡淡地,開口。
「唰!」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魏哲的身後。
那影子,單膝跪地,整個身體,都籠罩在,寬大的,黑色的斗篷之下,看不清,樣貌。
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不似人類的,死寂的氣息。
李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突然出現的,黑色的影子,那雙,毒蛇般的眼眸之中,是,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恐懼!
影衛!
武安君麾下,那支,傳說中的,神出鬼沒的,死亡之軍!
他,竟然,能將影衛,帶入章台宮!
帶入,王上的寢宮!
而王上,竟,沒有半分,意外與不悅!
這……
這究竟,是何等的,信任!
「河東,燕地,齊魯,上黨。」
魏哲,沒有理會李斯那,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下達了,命令。
「四個地方,四個人。」
「三日之內。」
「我要,見到,他們的,人頭。」
「喏。」
那道黑影,發出一個,沙啞,乾澀,不帶一絲感情的音節。
然後,便再次,化作一道,無形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仿佛,從未,出現過。
魏哲,重新,坐回席上。
他端起酒杯,對著嬴政,微微一舉。
那姿態,仿佛,剛剛,只是,隨手,碾死了,四隻,無關緊要的,螞蟻。
嬴政,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欣賞與快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
這,便是,他與阿哲之間,獨有的,默契。
他,負責,在朝堂之上,指點江山,權衡利弊。
而阿哲,負責,用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的,障礙,與麻煩,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李卿,馮卿。」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都退下吧。」
「臣……遵命。」
李斯與馮劫,如蒙大赦,連忙,躬身一拜,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這座,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人間煉獄。
直到,走出章台宮,被那,冰冷的,刺骨的寒風,一吹。
李斯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燈火通明,卻又,散發著,無盡的,冰冷與威嚴的章-台宮。
他那雙,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他知道。
從今往後,這大秦的天,將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神。
另一個,是,執掌生殺的,魔。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朝廷重臣,不過是,神魔腳下,隨時可以,被犧牲,被碾碎的,螻蟻。
***
暖閣之內,再次,恢復了,那,只屬於,君臣兄弟二人的,安靜。
嬴政,緩緩走到那,巨大的,大秦疆域圖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一片片,被他,用鐵與血,征服的土地。
「阿哲。」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份,屬於兄長的,溫和。
「今日,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王綰一黨,連根拔起。」
「又,在朕的面前,逼瘋了馮劫,嚇破了李斯的膽。」
「這咸陽城裡,那些,盤根錯節,自以為是的老貴族們,怕是,要恨你入骨了。」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們,雖然,單個拎出來,都不足為懼。」
「但,這些人,同氣連枝,姻親故舊,遍布朝野,根基,深不見底。」
「如今,你,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你,日後行事,還需,多加小心。」
這,是,一位帝王,對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最真切的,關心。
然而,魏哲,卻笑了。
那笑容,輕描淡寫,充滿了,一種,發自骨子裡的,不屑。
「王上,多慮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嬴政的身旁。
他看著那,巨大的,疆域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比星辰,更璀璨,比深淵,更幽暗的,野心。
「一群,只敢,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搖唇鼓舌,蠅營狗苟的,冢中枯骨罷了。」
「也配,做臣的對手?」
他的聲音,平靜,淡漠。
卻帶著,一種,足以,讓神魔都為之戰慄的,無上的,自信與傲慢!
「臣,行得正,站得直。」
「臣,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王上,為了這,大秦的萬里江山。」
「臣,心中,無愧於天,無愧於地,更無愧於,這,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直視著嬴-政。
那眼神,冰冷,堅定,不容置疑!
「那些,魑魅魍魎的,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的,可笑笑話。」
「他們,若敢來。」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盡殺意的弧度。
「臣,不介意,將他們,連同他們身後,那,早已,腐朽不堪的家族,一同,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正好,也讓這,咸陽城的天,變得,更乾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