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丞相,來給王爺磕個頭


  麒麟殿,死一般的寂靜。

  那具,尚且溫熱的,屬於老秦宗室贏成的屍體,還靜靜地,躺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無人敢收。

  無人敢看。

  滿朝文武,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的雕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們的腦海中,依舊,在迴蕩著,那,石破天驚的,最高旨意。

  鎮南王!

  王爵!

  開府建衙,任免官員!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瘋了。

  王上,瘋了。

  這個天下,也瘋了。

  自商鞅變法,廢井田,開阡陌,設郡縣以來,大秦,已有數百年,未曾,分封過,任何一個,異姓王。

  這,是,刻在每一個大秦貴族骨子裡的,鐵律。

  是,維繫這個,中央集權的,龐大帝國的,最終底線。

  而今日。

  這條底線,被,那個,高高在上的,年輕的帝王,親手,毫不猶豫地,撕得粉碎。

  他,將那,至高無上的,足以,動搖國本的王爵,賜給了,一個,年僅二十的,年輕人。

  賜給了,那個,剛剛,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用兩個字,便活活,震死了一名宗室重臣的,絕世魔神。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時,升起了一個,無比清晰,卻又,無比驚恐的念頭。

  這咸陽的天。

  從今日起,將不再,只姓贏。

  ***

  「臣等……恭送王上,恭送鎮南王……」

  那,山呼海嘯般的,恭送聲,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恐懼與臣服。

  滿朝文武,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這座,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人間煉獄。

  直到,走出那,高大的麒麟殿,被那,冰冷的,刺骨的寒風,一吹。

  他們才,稍稍,找回了一絲,屬於自己的,神智。

  廷尉李斯,混在人群之中,低著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的心臟,依舊,在瘋狂地,劇烈地,跳動著。

  王爵。

  鎮南王。

  他做夢都沒想到,王上,竟會,瘋狂到如此地步。

  他,更沒想到,武安君魏哲,竟會,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

  那,可不是,徹侯。

  那,是,與天子,共治天下的,王!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那雙,毒蛇般的眼眸,望向了,那個,走在百官最前列的,年輕的身影。

  韓非。

  大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左丞相。

  此刻的他,依舊,穿著那身,略顯寒酸的,少吏官服。

  但,他的腰杆,卻挺得,筆直如劍。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穩,堅定。

  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的白玉石階。

  而是,整個,大秦的萬里江山。

  李斯的心中,那,剛剛,才被,魏哲的無上凶威,所壓下去的,嫉妒的毒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瘋狂燃起。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被他,踩在腳下,隨手,便可以捏死的師弟,能一步登天,成為,百官之首!

  憑什麼,他,就能得到,那個神魔般的男人,毫無保留的,青睞與扶持!

  而自己,卻只能,像一條狗一樣,戰戰兢兢,搖尾乞憐!

  他,不服!

  然而。

  當他,看到韓非,緩緩停下腳步,轉過身,用那,古井無波的,充滿了,洞悉一切的智慧的眼眸,靜靜地,望向他時。

  他心中,所有的,不甘與怨毒,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徹骨的,恐懼。

  他,想起了,魏哲,在章台宮,對他的評價。

  「李斯,是刀。」

  「只會,殺人。」

  也想起了,魏哲,對韓非的評價。

  「而韓非,是,鑄刀的人。」

  他,終於,明白了。

  在魏哲眼中,他李斯,與韓非,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層級。

  他,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

  而韓非,是,那個,可以,與執棋人,一同,探討棋局的,知己。

  李斯,深吸了一口氣。

  他,將那,足以,將他,焚燒成灰的,嫉妒與不甘,死死地,壓在了心底的最深處。

  他,換上了一副,謙卑的,溫和的,充滿了,兄長對弟弟的,欣慰與驕傲的,笑臉。

  他,快步,上前。

  「師弟,留步。」

  韓非,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堪稱,完美的,精湛的演技。

  「師兄,有何指教?」

  韓非的聲音,溫和,儒雅,聽不出,任何情緒。

  「指教,不敢當。」

  李斯,笑得,愈發,燦爛。

  他,湊到韓非的身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充滿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後怕與慶幸。

  「師弟,你我,真是,好運氣啊。」

  「能,追隨,鎮南王這等,神魔般的人物,你我兄弟,當,竭盡全力,為王爺,為王上,分憂解難。」

  「日後,這朝堂之上,還需,你我師兄弟,同心同德,方能,不負,王爺所託啊。」

  好一個,同心同德。

  好一個,師兄弟。

  韓非,也笑了。

  那笑容,像春風拂面,卻讓李斯,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師兄,說的是。」

  韓非,微微,躬身一拜。

  那姿態,謙卑,有禮。

  「小弟,初任左相,對朝中事務,尚不熟悉。日後,這朝堂的秩序,還需,廷尉大人,多多費心。」

  「至於,那『削藩令』……」

  韓非的話鋒,陡然一轉,那雙,燃燒著智慧光芒的眼眸,直視著李斯,那雙,毒蛇般的眼睛。

  「乃是,王爺,離京之前,親自,定下的國策。」

  「若,有任何人,膽敢,阻撓。」

  韓非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肅殺!

  「廷尉府的刀,不知,還夠不夠快。」

  轟!

  李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韓非。

  他,終於明白。

  韓非,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他拿捏的,亡國公子。

  他,是,鎮南王魏哲,留在咸陽的,代言人!

  他的話,就是,魏哲的意志!

  他的刀,就是,魏哲的刀!

  「夠……夠快……」

  李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了千百遍。

  「師兄的刀,隨時,為師弟,為王爺,出鞘。」

  「那便好。」

  韓非,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不再理會,這個,早已,被嚇破了膽的師兄。

  他,轉過身,繼續,向宮外走去。

  只留下,李斯那,陰晴不定的,充滿了,無盡恐懼的,背影。

  ***

  章台宮,暖閣。

  魏哲與嬴政,並肩,站在那,巨大的,大秦疆域圖前。

  那,剛剛,才在麒麟殿,掀起了,滔天巨浪的,瘋狂的君臣二人,此刻,卻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平靜得,可怕。

  「阿哲。」

  嬴政,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一片片,被他,用鐵與血,征服的土地。

  「你需要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份,屬於兄長的,溫和。

  「兵馬,糧草,人才。」

  「只要,你開口。」

  「朕,都給你。」

  魏哲,搖了搖頭。

  「王上,兵馬,臣,自己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直視著嬴政。

  「臣,要的,是人。」

  嬴政的眼眸,微微一動。

  「說。」

  「其一,臣要,李斯之子,李由。」

  李由?

  嬴政微微一怔。

  他,記得這個年輕人。

  是,從北疆大營,活著回來的,為數不多的,將門之後。

  也是,阿哲,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可。」

  嬴政沒有任何猶豫。

  「其二,臣要,上將軍蒙武之子,蒙恬。」

  蒙恬!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蒙恬,乃大秦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將星。

  其人,深諳兵法,勇猛過人,更兼,治軍嚴明,深得,軍心。

  讓他,去做阿哲的副將,確實,是,最佳人選。

  「可。」

  「其三。」

  魏哲的聲音,頓了頓。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第一次,閃過一絲,玩味的,莫名的笑意。

  「臣要,國尉,尉繚。」

  尉繚?

  這一次,嬴政,是真的,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魏哲。

  「阿哲,你,沒說笑吧?」

  「那老狐狸,懶散成性,貪生怕死。讓他,去幫你,南征百越?」

  「怕不是,還沒走到南郡,就,半路,裝病跑了。」

  「王上,放心。」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他,會去的。」

  「而且,會,心甘情願地去。」

  嬴政,看著魏哲那,充滿了,絕對自信的臉。

  他,雖然,想不通,其中關竅。

  但,他,選擇,相信魏哲。

  「好。」

  「朕,准了。」

  嬴政,重重地,一拍地圖。

  「朕,再給你,三十萬,北軍精銳!」

  「再給你,足以,支撐三年的糧草!」

  「朕,還要,將朕的影密衛,分你一半!」

  「不。」

  魏哲,再次,搖了搖頭。

  他,拒絕了。

  「王上,三十萬大軍,目標太大。百越之地,山林密布,瘴氣橫行,大軍團作戰,施展不開。」

  「臣,只需,三萬精銳,足矣。」

  「至於,影密衛……」

  魏哲笑了笑。

  「臣有影一,便夠了。」

  嬴政,看著魏哲那,孤傲,自信,仿佛,這天下,沒有任何事,能難得住他的模樣。

  他,再次,大笑了出來。

  那笑聲,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欣賞與快意。

  「好!」

  「不愧是,朕的阿哲!」

  「朕,便在咸陽,備好慶功酒,靜候我大秦的鎮南王,凱旋歸來!」

  ***

  東宮。

  死寂。

  冰冷刺骨的死寂。

  扶蘇,一襲白衣,跪坐在冰冷的席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卷,剛剛,從宮外,傳來的,最新的消息。

  鎮南王。

  魏哲,封王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本是,清澈溫潤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的死水。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

  他,將自己,關在這,冰冷的東宮之中。

  他,讀遍了,韓非,所有的著作。

  他,研究了,魏哲,所有的戰例。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的敵人。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與他,長期,隱忍,對抗的準備。

  然而,現實,卻再次,給了他,一記,響亮的,無情的耳光。

  他,還在,學習,如何,在棋盤上,落下第一顆子。

  而他的對手,已經,掀了棋盤,將這,整個天下,都當成了,他,一個人的,遊戲場。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

  笑得,淒涼,而又,絕望。

  「殿下。」

  御史大夫,隗狀,如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您,笑什麼?」

  「我笑我,不自量力。」

  扶蘇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望著窗外,那,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

  「我笑我,竟妄想,與神魔,為敵。」

  隗狀,沉默了。

  許久。

  他才,用那,沙啞乾澀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緩緩說道:

  「殿下,您錯了。」

  「神魔,亦有,隕落之時。」

  隗狀緩緩走到扶-蘇的面前,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燃起了,兩團,瘋狂的,如同,地獄業火般的,火焰!

  「他,要去南征百越。」

  「他,要,去挑戰,那,更為,神秘,更為,未知的,鍊氣士的世界。」

  「他,這是,在自尋死路!」

  「我們,什麼,都不需要做。」

  隗狀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冰冷的,惡毒的,詛咒。

  「我們,只需要,等。」

  「等他,死。」

  「等他,死在,那,煙瘴瀰漫的,蠻荒之地。」

  「到那時,這大秦的天下,依舊,是您的。」

  扶蘇,靜靜地,聽著。

  他臉上的,那,絕望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隗狀,如出一轍的,冰冷的,瘋狂的,恨意。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好。」

  「我等。」

  ***

  鎮南王府。

  當魏哲,回到府邸。

  他所要的,三個人,已經,如三尊雕像般,靜靜地,等候在了,王府的正廳之內。

  李由,一身戎裝,面容,堅毅,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中,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崇拜。

  蒙恬,身形,魁梧如山,氣勢,沉穩如岳,那雙,虎目之中,是,審視,是好奇,更是,一種,屬於頂級將領的,絕對的自信。

  而尉繚,則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雲淡風輕的模樣。

  仿佛,他,不是來,接受,那,足以,改變他一生命運的,王令。

  而是來,找人,下棋喝茶的。

  「末將李由(蒙恬),參見王爺!」

  見到魏哲,李由與蒙恬,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單膝跪地,行,軍中大禮。

  尉繚,則只是,微微,躬身一拜。

  「老臣,見過王爺。」

  「都起來吧。」

  魏哲淡淡地,擺了擺手。

  他,徑直,走到主位之上,坐了下來。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緩緩地,掃過,下方那,三個,即將,跟隨他,一同,征戰南疆的,核心班底。

  「李由。」

  「末將在!」

  「命你,即刻,啟程,前往北疆。」

  「整合,趙家商隊,打通,所有,通往南方的,糧道與商路。」

  「本王,要的,所有軍需物資,必須,在三個月內,全部,運抵,南郡。」

  「末將,遵命!」

  李由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知道,這是王爺,在給他,一個,與心愛之人,相見的機會。

  更是,對他,無上的,信任。

  「蒙恬。」

  「末將在!」

  「命你,為鎮南軍先鋒大將。」

  「從,三十萬北軍之中,為本王,挑選出,三萬,最精銳的,百戰銳士。」

  「三月之後,於南郡,集結。」

  「記住。」

  魏哲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本王要的,是,能上山,能下水,能,以一當十的,狼。」

  「而不是,只會,站著挨打的,羊。」

  蒙恬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雙,虎目之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之火!

  「王爺放心!」

  「末將,必不辱命!」

  「很好。」

  魏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仿佛,置身事外的,老狐狸身上。

  尉繚。

  魏哲,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尉繚,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徹骨的寒意。

  「國尉大人。」

  魏哲的聲音,玩味,而又,充滿了,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本王,這鎮南王府,草創之初,缺一位,能,為主帥,分憂解難的,隨軍軍師。」

  「不知,國尉大人,可願,屈就啊?」

  來了。

  終於,還是來了。

  尉繚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師尊那,充滿了,凝重與警告的,傳訊。

  「只可,遠觀,不可,近探。」

  可現在,這個,他,需要,監視的,恐怖的妖孽,竟,主動,向他,發出了,進入,風暴中心的,邀請。

  他,能拒絕嗎?

  他,不敢。

  他若拒絕,以,眼前這個男人,那,神鬼莫測的手段,與那,霸道絕倫的性格,下一秒,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他。

  可他若,答應……

  他,將,徹底,暴露在,這個,連他師尊,都感到,忌憚的妖孽的,眼皮子底下。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萬劫不復的下場。

  尉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兩頭,太古凶獸,同時,盯上的,可憐的,獵物。

  進,是死。

  退,也是死。

  許久。

  就在,大廳之內的空氣,即將,凝固成冰的,千鈞一髮之際。

  尉繚,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張,本是,充滿了,智慧與淡然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澀的笑容。

  他,對著魏哲,重重地,躬身一拜。

  那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一種,聽天由命的,絕望。

  「王爺,抬愛。」

  「老臣……」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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