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南下之前,先殺只雞


  王府正廳,空氣凝如鐵水。

  李由與蒙恬,已領命而去。

  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卻仿佛將廳內最後的一絲生氣,也一併帶走。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魏哲端坐於主位,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木扶手。

  「噠。」

  「噠。」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尉繚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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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看尉繚。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門外那,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古井無波。

  尉繚,躬著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那張,仙風道骨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溫和的笑容。

  但,他那,藏在寬大袖袍之中的雙手,卻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國尉大人。」

  許久,魏哲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平靜,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坐。」

  尉繚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頭,看著魏哲身旁,那,空著的,僅次於主位的客座。

  他知道。

  這是,最後的試探。

  也是,最後的通牒。

  他,若坐下,便是,徹底,入了這鎮南王府的局,再無,抽身的可能。

  他,若不坐……

  尉繚不敢想。

  他,想起了師尊那,充滿了驚恐與忌憚的傳訊。

  也想起了,剛剛,在麒麟殿上,那具,死狀悽慘的,屬於贏成的屍體。

  他,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堆起了,更加謙卑,也更加苦澀的笑容。

  「王爺面前,豈有,老臣的座位。」

  「老臣,年邁體衰,恐,不堪南疆的,萬里驅馳。這隨軍軍師的重任,還請王爺,另擇賢能。」

  「老臣,願在咸陽,為王爺,看守門戶,靜候王爺,凱旋歸來。」

  他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忠心,又,委婉地,拒絕了,這個,足以,要了他老命的任命。

  然而。

  魏哲,笑了。

  他緩緩地,轉過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古井無波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尉繚的身上。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不悅。

  只有,一種,冰冷的,仿佛,能看穿過去未來,洞悉三界六道的,神祇般的,漠然。

  「嗡——!」

  尉繚的腦海之中,轟然一聲炸響!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從這具,他用了數百年的,蒼老的皮囊之中,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他的神魂,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神祇般的,冰冷的目光之下!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的過往,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所遁形!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年少時,拜入崑崙道宮,修習禁術,殘害同門的場景。

  他看到,自己,為了,竊取師門重寶,不惜,欺師滅祖,叛出山門的過往。

  他看到,自己,潛伏在這凡俗朝堂,百年歲月,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等待著,那,虛無縹緲的,成仙機緣的,醜陋嘴臉。

  「不——!」

  尉繚的神魂,發出一聲,悽厲的,絕望的嘶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那,早已,被歲月,磨礪得,堅如磐石的道心!

  他,想逃。

  但,他動不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死死黏住的,可憐的飛蛾。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恐怖的,不可名狀的存在,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崑崙山上的雪。」

  魏哲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惡魔的低語,在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應該,比咸陽的,更冷吧?」

  轟!

  尉繚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雙,本是,充滿了,智慧與淡然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駭然欲絕的,恐懼!

  他,想起了,師尊的警告。

  「只可,遠觀,不可,近探。」

  「若,有半分,不敬,你,必將,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他,終於明白。

  他,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凡間的妖孽。

  而是一尊,從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真正的,神魔!

  「噗通!」

  尉繚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那,早已,被恐懼,所侵蝕的身體。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仙風道骨的偽裝,被撕得粉碎。

  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堅硬的地磚之上!

  「老奴……老奴,罪該萬死!」

  他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充滿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的,恐懼與臣服。

  他,甚至,不敢,再自稱「老臣」。

  而是,用上了,那,最卑賤,最屈辱的,稱呼。

  老奴。

  「起來吧。」

  魏哲的聲音,恢復了那份,平靜與淡漠。

  仿佛,剛剛,那,足以,讓化神大能,都道心崩潰的,神魂交鋒,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開胃小菜。

  「本王,不喜歡,別人,跪著說話。」

  「謝……謝王爺……」

  尉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

  他,不敢抬頭。

  他只是,將自己的頭,埋得更低了。

  「本王,南征百越,只為,兩樣東西。」

  魏哲,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神州九鼎。」

  「其二,十萬大山之中的,所有,靈脈礦藏。」

  「你,身為崑崙棄徒,對,尋龍點穴,探查靈脈之術,應該,不陌生吧?」

  尉繚的身體,再次,猛地一顫!

  他,徹底,死心了。

  原來,對方,從一開始,就,將他,調查得,底朝天。

  他,在這位,年輕的王爺面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透明人。

  「老奴……略懂一二……」

  「很好。」

  魏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尉繚的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蒼老的肩膀。

  「到了南疆,本王,要你,為我,畫出,百越之地,所有的,靈脈走向圖。」

  「事成之後。」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無盡誘惑的弧度。

  「本王,可助你,重返昆,侖。」

  「甚至,可以,讓你,坐上,那,崑崙道宮之主的位置。」

  轟!

  尉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那雙,本是,死灰般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兩團,瘋狂的,貪婪的,火焰!

  崑崙道宮之主!

  那,是他,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至高權位!

  他知道,以他,欺師滅祖的罪名,此生,都再無,重返崑崙的可能。

  但,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連他那,化神之境的師尊,都感到,忌憚與恐懼的,神魔!

  他,或許,真的,可以!

  「老奴……老奴,願為王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尉繚,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看到了,無上希望的,極致的,狂熱!

  ***

  夜,深了。

  丞相府,燈火通明。

  韓非,換下了一身,不合身的少吏官服,穿上了,那,象徵著,百官之首的,紫綬官袍。

  他,靜靜地,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柄,鋒利的刻刀,正在,一卷,嶄新的竹簡之上,奮筆疾書。

  他,在寫,那,足以,改變大秦未來國運的,「削藩令」的,具體實施細則。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法家獨有的,冰冷的,鋒銳。

  「相爺。」

  一個,身穿,黑衣的,面容精悍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他,是,韓非,從廷尉府,帶來的,唯一的心腹,張良。

  「廷尉大人,求見。」

  李斯?

  韓非,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頓。

  他,沒有抬頭。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

  李斯,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他的手上,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師弟,為兄,知你,公務繁忙,特地,讓府上廚子,備了些酒菜,為你,接風洗塵。」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一一,將那,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擺了出來。

  那姿態,謙卑,熱情,像一個,真正,關心弟弟的,好兄長。

  韓非,放下了刻刀。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豐盛的酒菜。

  又看了一眼,李斯那,充滿了,諂媚與討好的笑臉。

  他,緩緩開口。

  「師兄,有心了。」

  「只是,削藩令,乃王爺所定,國之大策,一日,不定,非,一日,不敢安寢。」

  「這酒,還是,等,事成之後,再喝吧。」

  李斯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聽出了,韓非話中的,敲打之意。

  他,連忙,躬身一拜。

  「師弟,說的是。」

  「削藩令,推行在即,六國舊貴,必將,狗急跳牆。咸陽城內,恐,暗流涌動。」

  「為兄,已經,加派了,廷尉府的銳士,日夜,巡查。但有,任何,風吹草動,必,以雷霆之勢,鎮壓!」

  「很好。」

  韓非,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刻刀,繼續,在竹簡之上,刻畫。

  不再,理會,李斯。

  李斯,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著韓非那,專注的,充滿了,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的側臉。

  他的心中,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屈辱與苦澀。

  他,知道。

  從今往後。

  他,與這個師弟之間,那,早已,名存實亡的,同門之誼,將,徹底,被,這,冰冷的,殘酷的,上下尊卑,所取代。

  ***

  鎮南王府,內院。

  魏哲,回到了,那,只屬於他的,溫暖的港灣。

  姜靈兒,早已,為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

  她,正在,燈下,教導,兩個孩子,識字。

  「夫君。」

  看到魏哲回來,她,溫柔地,笑了。

  魏哲,點了點頭。

  他,走到姜靈兒的身邊,看了一眼,那,攤開的竹簡。

  上面,是,姜靈兒,娟秀的字跡。

  旁邊,是兩個孩子,那,歪歪扭扭的,如同,蚯蚓般的模仿。

  他,笑了笑。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碧綠,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玉佩。

  他,將玉佩,掛在了姜靈兒的,脖頸之上。

  「這是,護身符。」

  「可保你,百邪不侵。」

  這,是他,用,從系統商城中,兌換的,最頂級的暖玉,親手,刻畫了,數十道,防禦陣法,煉製而成的,護身法寶。

  足以,抵擋,元嬰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姜靈兒,輕輕地,撫摸著,胸前那,溫潤的,冰涼的玉佩。

  一股,暖流,從玉佩之上,緩緩,傳遍全身。

  她,只覺得,自己那,因為,修煉《玄陰真經》,而略顯,冰冷的身體,瞬間,變得,無比,舒泰。

  「謝謝夫君。」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魏哲,沒有再說什麼。

  他,又,從懷中,取出了,那張,散發著七彩霞光的,《聚靈陣圖》。

  他,要,在離開咸陽之前。

  將這,鎮南王府,打造成,一座,真正的,人間仙境。

  一座,足以,庇佑他的家人,百年無憂的,無上神陣。

  就在此時。

  「主上。」

  影一張明,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院門之外。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齊魯之地,有異動。」

  魏哲的眼眸,微微一動。

  他,將陣圖,收入懷中,對姜靈兒,柔聲道:

  「你,先帶孩子,去休息。」

  「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書房之內。

  魏哲,靜靜地,聽著張明的匯報。

  「孔家當代家主,孔鮒,於泰山之巔,祭告天地,聚『浩然正氣』,昭告天下,言稱,要為,天下儒生,討伐『國賊』魏哲。」

  「如今,齊魯之地,數萬儒生,群情激奮,皆,響應其號召,於曲阜集結,聲勢浩大。」

  「他們,似乎,在等待,一個,神秘的『盟主』,降臨。」

  孔家?

  浩然正氣?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他,本想,將這些,跳樑小丑,留到,南征歸來之後,再,一併收拾。

  沒想到。

  他們,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來送死。

  「有點意思。」

  魏哲緩緩站起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閃爍著,冰冷的,興奮的光芒。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一群,自投羅網的獵物時的,殘忍的興奮。

  「也罷。」

  他緩緩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被無盡黑暗,籠罩的,齊魯的方向。

  「南下之前,正好,拿這孔家,來試試,本王的新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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