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公子,您的「回禮」到了


  大梁行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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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帳之內,空氣凝重如鉛,沉悶得仿佛能壓斷人的脊骨。

  魏哲已三日未曾合眼。

  他如一尊石雕,枯坐於巨大的堪輿圖前,目光死死釘在「新鄭」二字上。那枚代表此地的黑色令旗,被他用硃砂筆圈上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環。

  他在等。

  等一柄刀落下。

  也等一場死亡,盛放。

  帳外,蒙武焦躁地來回踱步,鐵甲摩擦出「嘩啦」的噪音,攪得人心煩意亂。

  「公子這是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向一旁的辛勝,「自從下了那道古怪的命令,他就沒怎麼開過口。」

  「不就是滅個韓國嗎?至於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王翦將軍三十萬大軍壓境,那新鄭城還能長了翅膀飛了不成?」

  辛勝抱著他那柄從不離身的斬馬刀,倚著帥帳立柱,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將軍,你不懂。」

  「什麼我不懂?」蒙武瞪眼。

  「公子要的,不是一座城池,」辛勝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是一座碑。」

  「碑?」

  「用一國之覆滅,鑄就一座讓六國貴胄皆為之顫慄的墓碑。」辛勝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而韓非大人,便是公子的刻刀。」

  蒙武似懂非懂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只是個武將,衝鋒陷陣,他在行。可公子心中那些彎彎繞繞,他想不明白,也不願去想。

  他只知道,公子劍鋒所指,便是他兵鋒所向。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沖入帥帳,單膝跪地。

  「啟稟公子!韓國捷報!」

  「王翦將軍於昨夜兵不血刃,拿下新鄭!」

  「韓王安及其滿朝文武,盡數『病亡』於宮中!」

  「城中,再無活口!」

  此言一出,蒙武瞳孔驟縮如針。

  他猛地望向魏哲,卻見那張臉上依舊古井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知道了。」

  魏哲只淡然吐出三個字,揮手示意斥候退下。

  他站起身,行至堪輿圖前,伸手拔掉了那枚代表韓國的令旗。隨即,他拿起硃砂筆,在新鄭城的位置上,重重畫下一個叉。

  一個國度,就此從版圖上被抹去。

  「公子神威!」蒙武壓下心頭震駭,激動地抱拳道,「不費我大秦一兵一卒便得一國,此乃不世之功!」

  魏哲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這不是功績。」

  「這是警告。」

  他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蒙武與辛勝。

  「收拾行囊,回咸陽。」

  他眼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寒。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戰場,在咸陽。真正的敵人,亦在咸陽。

  胡亥。趙高。

  一想到這兩個名字,魏哲體內那股殺意便如深埋地底的寒流,無聲翻湧。一想到月兒可能遭受的折磨,他的心便如遭萬蟻噬咬,痛入骨髓。

  就在他準備下令拔營的瞬間,又一名傳令官神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啟稟公子,咸陽來使求見。」

  咸陽來使?

  魏哲眉頭微蹙。他未歸咸陽,嬴政理應不會派人催促。

  「是何人?」

  「是……中車府令,趙高大人府上的人。」傳令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趙高?

  魏哲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他還沒找上門,對方反倒敢主動送上門來?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宦官扭著腰肢走了進來。他一見魏哲,便立刻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容,跪倒在地。

  「奴婢叩見武安君!武安君千歲,千歲,千千歲!」

  「有屁快放。」魏哲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那小宦官也不惱,從地上爬起,拍了拍手。

  立刻,有兩名宦官抬著一個巨大的、蒙著黑布的籠子走了進來。

  「武安君,這是我家主人與十八公子,聯名送您的一份『回禮』。」小宦官尖著嗓子笑道。

  「我家主人說,您送的禮太重了,他受不起。」

  「所以,特備薄禮一份,聊表心意。」

  他說著,猛地掀開了籠子上的黑布。

  籠中關著的,並非什麼珍禽異獸。

  而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是月兒身邊最受寵信的貼身侍女,靈兒。

  她還活著。但看她那副模樣,或許比死了更不堪。

  髮絲被盡數剃光,臉上被刻滿了羞辱的字眼,手筋腳筋齊齊被斷。她如一灘爛泥般癱在籠中,喉間只能發出「嗬嗬」的殘破聲響——她的舌頭,也被拔了。

  蒙武看到這一幕,氣得目眥欲裂,上前一步便要拔刀。

  「畜生!」

  魏哲卻抬手,攔住了他。

  他緩緩走到籠子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的臉上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籠中的靈兒,那眼神,像在端詳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的死物。

  「回去。」

  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告訴趙高,告訴胡亥。」

  「這件禮,我收下了。」

  話音未落,他已拔出腰間太阿。

  劍光一閃。

  那個尖嘴猴腮的小宦官尚未來得及反應,頭顱便已沖天飛起,血濺滿帳。

  「告訴他們,」魏哲用一方白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鋒的血跡,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拂拭一件稀世珍寶。

  「洗乾淨脖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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