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二)
越往深處走,黑暗便越是濃重,最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女子並未施展任何照明的術法——在這座萬妖窟中,一切仙界的術法皆會失去效用。
兩側岩縫與暗處,無數妖物投來冰冷窺伺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然而,當它們嗅到女子身上散出的氣息時,卻又悄然收回了利爪與低咆,重新隱沒於黑暗之中,不再妄動。
奇怪的是,女子卻像是回家一般輕車熟路的穿過七八個不斷變化的岔路口,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停下。
面前的視線豁然開朗,漆黑的環境被照亮。面前,是一巨大光滑的玉璧,剔透如寒冰,約莫有幾百丈高,上面刻著像血一樣鮮紅的奇異的字體,玉璧散發著幽幽的光亮,正是空間的光源。
女子抬起手,咬破手指,隨即以血為墨,在冰冷的璧面上勾勒出一個繁複而古老的陣法。
鮮血觸及玉璧的瞬間,那些紋路驟然亮起,將她的血無聲吸收進去。緊接著,整面玉璧由內而外傳來低沉的轟鳴,開始緩緩震動,細碎的石屑不斷落下。
轟隆隆在震顫之中,玉璧表面浮現出一道縫隙,隨即向兩側無聲滑開——一扇門,悄然出現。
她隨即踏入,那扇門又轟隆隆的關上了,玉璧恢復如初,像是沒有出現過門一般。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眼前儼然是一座宮殿正殿。
穹頂極高,粗大的玉柱排列延伸,支撐起幽深的頂部。地面鋪著墨色玄石,平整光滑,映出上方零星浮動的微光。四壁是溫潤的暗色晶石,內里有朦朧的光暈流轉,將整個殿堂籠罩在靜謐的輝光中。殿內陳設華美,屏風、香爐、玉座等皆規制嚴整,靜置其間。
這不過是前殿,女子腳步不停,穿過蜿蜒的走廊,到了最深處內殿。內殿的景象卻與外殿截然不同。
此處不似尋常寢宮,沒有床榻案幾,亦無帷幔屏風。殿內空曠得近乎肅殺,唯有中央一座高台巍然矗立。
而高台之上——
赫然沉放著一具棺材。
女子站在門口發了會呆,才慢慢的走過去。
因為那棺材旁邊,正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一襲白衣在昏暗的內殿中顯得格外醒目,宛如天神降世,不染半分塵埃。
銀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容顏,只露出線條清削的下頜與一雙薄唇,唇色很淡,抿成一道平靜的直線。
面具後的眼眸隔著冰冷的金屬望過來,顏色是比夜色更深的墨黑,裡頭沒有情緒,卻深得像能將光都吸進去。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靜立在棺槨之側,一手隨意垂在身畔,另一手則輕輕搭在棺沿。指尖蒼白修長,落在漆黑的棺木上,對比鮮明。無邊無際的威壓,無聲瀰漫。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出塵的人物,竟然就是近日讓全仙界惶恐不安的新一代魔尊——時離。
「你在演石雕?」他突然冷冷開口道,語氣卻帶著嘲諷。
女子的心情好像平復了下,但聞言翻了個白眼:「你不說話會死嗎?」
時離嗤笑:「你死了,我都未必會死。」
女子隨口接道:「老頭子從前也這麼說過。」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驀地靜了靜。隨即,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向那口棺材。
時離很輕地笑了一聲:「許久不見,月師妹說話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
眼前這位,正是仙界大名鼎鼎的攬月峰峰主——玄月仙尊寧有月。
倘若讓外人瞧見,玄月仙尊竟在萬妖窟深處與新出世的魔尊並肩而立、言語往來,只怕三界都要為之震動,掀起軒然大波。
所幸,這地方誰也進不來。
寧有月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其實,是跟你學的,大師兄。」
時離目光掠過她的臉:「噢……冰清玉潔的仙尊大人,不好好待在攬月峰,怎麼到這下頭來了?」
寧有月頓了頓,道:「自然是……來看看老頭子。」
原本衝到唇邊的質問,不知為何滯住了。即便小歌一族真是他所滅,又如何?
他是天魔之身,生而為魔,如今更是萬魔之尊。手下亡魂何止千萬,秘境裡那一窩靈狐,落在他眼中,恐怕與螻蟻並無分別。
她又能拿什麼立場去詰問他?
時離指尖在棺木上輕輕叩了叩。
「你剛到萬妖窟外,我便感知到了。」他抬起眼,「徑直來此,就不怕被仙界那些人察覺?」
寧有月沉默一瞬:「沒顧得上想這些。」
走得急了,竟連痕跡都忘了抹去。
時離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還是一樣馬虎。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替你處理乾淨了。」
寧有月道:「你真是難得做一回好事。」
時離「呵呵」一聲:「說得好像在下虧待了仙尊大人一樣。」
那「仙尊大人」尾音拖得格外長,頗有些陰陽怪氣。
寧有月也陰陽:「哪能這麼說?是不是該叫你,魔尊陛下了?」
男子盯著她看了下,過會才移開視線,戲虐道:「我允許你繼續叫我大師兄,親愛的…月師妹。」
寧有月:「……」她有些頭疼的扶了扶額。「老頭子怎麼樣了?」
「自己來看吧。」時離退了一步,看似極為好心的道。
寧有月緩步走上高台,停在棺木之前。
這棺槨表面剔透,乃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冰涼的氣息隔著棺壁幽幽滲出。透過明澈的玉質,可以清晰看見棺內靜靜躺著一名身著橙衣的男子。他銀髮如雪,散在寒玉之上,面容生得極其明艷,近乎妖異。此刻他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面頰還有血色。
寧有月伸出手,指尖將將觸及橙衣男子的臉——
時離忽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涼,像在雪水裡浸泡了許久,力道不重,卻不容挪移。
寧有月抬眼:「做什麼?」
時離與她對視片刻,眉梢幾不可察地抬了抬,這才緩緩鬆開手。
「你給老頭子髮型碰亂了,小心他醒來第一個揍你。」
寧有月道:「我倒是希望他醒過來,哪怕揍我也沒關係,更何況,老頭子沒揍過我,只揍過你。」
時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