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砍了你們的頭都不為過!


  清風樓的這些書生並不是一起來的。

  甚至有的互相併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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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現在都有同一個想法:三樓這位仁兄真勇啊!就不怕樂寧公主事後算帳?

  以樂寧公主的暴脾氣,句句被人這樣頂著,只怕要發飆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鳳青曼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反而平靜地表示:「本宮可以與那些人當面對證!」

  「公主殿下這麼大威風,只怕那些人不敢來。」三樓未露面的人再次譏諷。

  鳳青曼微微蹙眉:「既然本宮說什麼,你都能挑出毛病!那不如你來說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三樓雅間裡的人沉默片刻,朗聲開口:「若今日公主殿下只為讓大家了解真相,那麼請您保證今日無論結果如何,不得再給那些人定罪!日後更不能挾私報復在座之人!」

  這話真是說到了眾書生的心坎上。

  他們紛紛附和:「對!是這個道理!」

  「公主殿下保證日後不會報復,我等才好公正評判!」

  ……

  鳳青曼傲然應下:「可!今日事畢之後,本宮絕不會另行追究!」

  有了這個保證,眾人心思活泛起來。

  有認識那些腹瀉書生的人自告奮勇,前往那些人的住處找人。

  鳳青曼索性讓香蓮給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高台上慢慢等候。

  大約是看不得她清閒,三樓的人再次開口找茬:「沒記錯的話,公主殿下今日是來清風樓幫工的。不知負責什麼?這樣干坐著,算是躲懶吧?」

  聞言,清風樓掌柜連忙解釋道:「公主殿下負責本樓最貴的四道茶。若無人點茶,自然可以休息。算不得躲懶。」

  「最貴的四道茶?公主殿下好算計!以為我等喝不起嗎?」三樓的人嗤笑一聲。

  鳳青曼淡然回應:「本宮懶得與你這種畏首畏尾不敢露面的人多言。你若點得起,那本宮自會為你泡茶!」

  「哦?那我就點一壺明前龍井!三十兩,能嘗到樂寧公主親手泡的茶,倒也不虧!」

  「先結帳!本宮怕你喝完付不起!」

  「掌柜的,讓人過來拿銀票!」

  不一會兒,茶樓夥計帶回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掌柜的找回三十兩銀子。

  鳳青曼坐在椅子上沒動:「本宮若是回茶室,肯定又會有人說是丫鬟代勞。今日,本宮就在這裡泡茶!」

  大蒼國民風還算開放。

  也有女子拋頭露面做生意。

  但鳳青曼畢竟是公主,掌柜覺得讓她這樣當眾演示茶道實在不妥,便低聲勸了幾句。

  然而鳳青曼主意已定,還催促掌柜快些讓人將茶室里的一應茶具搬過來。

  眾人見她的樣子不似作偽,便不自覺地安靜下來觀看。

  將茶具按照習慣的位置一一擺好,鳳青曼神情變得專注。

  用剛燒開的沸水燙過茶具,她打開裝著茶葉的瓷罐。

  罐中,明前龍井芽頭纖如雀舌,色澤竟真似翡翠琢成的微縮劍戟,隱隱泛著霜茸。

  茶香溢出。

  她輕輕吸了口氣,露出滿意之色:「是清明前一日的茶呢!果然極品!」

  掌柜很驚訝:「公主殿下這都認得出?」

  東家對茶葉最是挑剔。

  非上品不要。

  故而茶單上的那八道茶都售價不菲,非普通百姓可以享受。

  又因顧客多為窮苦書生。

  昂貴的八道茶壓根沒什麼人消費,導致清風樓連年虧損。

  鳳青曼微微頷首:「此茶,採茶人需踩著寅時月光上山,趕在朝露蒸發前採下這八千枚嫩尖。」

  「正是!」掌柜激動起來,「公主殿下果然見多識廣!若是東家知曉,肯定引公主殿下為知己!」

  鳳青曼面色一沉:「倒也不必!」

  她是絕對不可能跟清風樓東家成為知己的!

  香蓮拎來了燒沸的山泉水。

  但鳳青曼卻沒有馬上沏茶,而是等水溫稍降,這才將瓷罐傾斜取茶入壺。

  注水時,她腕間羊脂玉鐲與茶壺輕叩。

  清響中芽葉倏然舒展,竟似看得見春山霧靄在盞中重新甦醒。

  茶香伴著氤氳的熱氣瀰漫開來,引得一樓大堂的書生們連連咽口水。

  這等好茶,他們從未喝過。

  當然,也喝不起。

  於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茶樓夥計將泡好的茶送去三樓雅間。

  有人饞得忍不住,揚聲道:「三樓的仁兄,此等好茶是何味道?」

  過了一會兒,那人給出回覆:「茶湯澄澈,盞底茶芽豎立如竹林初筍。入口喉間有蘭香與栗香交纏的餘韻……」

  微微停頓了一下,讚嘆:「妙哉!我竟嘗出了茶樹根系穿過冬雪時挾帶的料峭春寒。」

  這番話可算是將眾人的癮給勾起來了。

  連一直跟公主殿下嗆聲的人都不吝讚美,那公主殿下泡出的茶得多好喝啊?

  只是幾十兩一壺茶真的好貴……

  於是有腦子活泛之人想出主意:「諸位仁兄,不如咱們湊一湊,共飲一壺茶如何?」

  待到那些尋找證人的書生回來,便聞到了滿是茶香。

  看到眾人陶醉品茗的場景,那些人都懵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而留在大堂里的書生們則閉著眼睛回味著口中的茶香:「好茶!好茶!」

  「公主殿下的茶道果然不同凡響!」

  「這銀子花得真值!」

  ……

  還有人勸那幾個剛回來的書生:「你們也趕緊湊銀子點一壺茶單的茶吧!」

  說完,還靈感大發地吟了一句詩:「喉韻初驚春雪化,始知舌本廿年空。」

  見狀,那幾個拖著病軀來對證的書生們臉都黑了。

  為首的徐達更是沉不住氣地怒聲呵斥:「虧你們還自詡讀書人!公主殿下幾杯茶就把你們收買了?」

  兩句話得罪了所有喝茶的人。

  就連上門去找他們的書生都面露尷尬之色,覺得徐達的話有些過分了。

  鳳青曼抬眸看過去,不客氣地說道:「心臟之人,果然看什麼都髒!」

  徐達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話不妥,連忙說道:「公主殿下,我等前來,是為了討一個公道!不知公主殿下為何要命人對我等下毒?」

  這還是徐達等人被下瀉藥之後第一次見到樂寧公主。

  本來礙於身份,無法報復。

  更何況還是他們言語有失在先。

  可前去勸解的人卻將公主的保證說了出來,並勸道:「你們不去,旁人會因為你們心虛。名聲若是臭了,日後還如何考取功名?」

  事關前途,所以徐達幾人還是咬牙來了。

  他們就不信自己苦讀多年,會辯不過胸無半點墨的樂寧公主。

  「你們當真不知?」鳳青曼反問。

  徐達與其他幾人對視一眼,嘆了口氣:「學生確實當日評價了幾句公主的所作所為。但這都是學生的一人之詞!公主要罰就罰學生一人,何必遷怒於他人?」

  另外幾人立即附和:「是啊!公主殿下,我們可沒說您的不是。為何要給我們也下藥?」

  「公主殿下,學生家境貧寒,您那一副藥,差點要了草民的命啊!」

  「我在家躺了好幾日,若不是徐兄送藥,只怕凶多吉少了。」

  ……

  鳳青曼的目光掃過說話的這幾人,心知他們來之前一定商量好了對策。

  讓徐達一人承擔罪責,其他人則用無辜的身份來譴責。

  確實有點小聰明。

  可惜沒有用於正途!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好整以暇地說道:「徐達,你說本宮倒追裴狀元,做出不少貽笑大方之事。身為女子,如此不知羞,簡直可恥!對嗎?」

  「學生確實說過!學生知錯!」徐達痛快地承認道。

  鳳青曼接著說道:「你還說本宮專盯著新科狀元,恨不得將歷屆狀元都收為幕後之賓?」

  徐達身體僵了一下,冷汗都流下來了:「這……學生不記得有說過這話。」

  承認第一句話,是因為樂寧公主倒追裴文淵之事眾人皆知。

  但第二句話,完全是他說興奮之後的口嗨之詞。

  純屬造謠。

  若是承認了,他會名聲盡毀。

  「不記得了?」鳳青曼望向另外幾人,「那你們幾個記得嗎?徐達可有說過?」

  那幾人吞吞吐吐:「學生也不記得了。」

  「這幾日病得太重,頭腦發昏,記不清了。」

  ……

  鳳青曼點點頭:「這麼巧?全都記不清了?那本宮幫你們回憶回憶!」

  說著,她抬手指向最左邊的青衫男子:「你叫孟嘉盛,對吧?當日徐達說完,你第一個附和,說本宮被趕出皇宮,被陛下厭棄。」

  孟嘉盛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低著頭不敢吭聲。

  鳳青曼掃視著其他幾人,指向個子最高的那個:「還有你,劉誠。說本宮生活淫亂,早失貞潔!」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辱人清白的話豈是隨便亂說的?

  也就是樂寧公主臉皮厚。

  若是換成其他女子,怕是要羞憤得自盡以證清白了。

  然而這還沒算完,鳳青曼又接著點名:「邱浩川,說本宮與儀衛有染,選儀衛就是在選面首!」

  「唐澤,說本宮的母親長公主暗地裡養面首,還說本宮生父不祥,屬於上樑不正下樑歪!」

  ……

  隨著一句句大逆不道的謠言被念出,徐達幾人面色如土,身體抖如篩糠,幾乎站立不穩。

  來見證的其他人則變得面色凝重起來。

  鳳青曼將手中的紙猛地拍在桌上,冷聲喝道:「就憑你們說的這些話,本宮砍了你們的頭都不為過!只下瀉藥,已是本宮寬容大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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