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洱海
掛斷電話,蘇青走出臥室。
白鳳萍正在陽台澆花,聽見聲音回頭:「李導怎麼說?」
「通過了。」
白鳳萍笑了,放下水壺走過來,輕輕抱住他:「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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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一個擁抱,但蘇青覺得這些天的疲憊都消散了。
「洱海的機票,」白鳳萍說,「我訂了後天的。可以嗎?」
「可以。」蘇青說,「就我們倆?」
「就我們倆。」
大理的冬天沒有首都冷。
飛機降落時,陽光正好。天空是那種高原特有的湛藍,雲朵低低地浮在山腰。
從機場去客棧的路上,蘇青一直看著窗外。
蒼山覆著薄雪,洱海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大塊碎了的藍色玻璃。
客棧在洱海東岸,一個安靜的白族村落里。
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熱情地幫他們提行李。
「房間在二樓,陽台正對洱海。」老闆娘說,「早上可以看日出,晚上能看到星星。」
房間果然很好。
木質結構,乾淨整潔,陽台上擺著兩張藤椅和小茶几。
推開窗,洱海的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還能聞到遠處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先休息還是出去走走?」白鳳萍問。
「出去走走吧。」蘇青說,「坐了一天飛機,活動活動。」
他們沿著環海路慢慢走。路上遊客不多,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
洱海的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水草。
對岸的蒼山在暮色里顯出黛青色的輪廓,山頂的積雪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這裡真安靜。」白鳳萍說,「和首都完全不一樣。」
「嗯。」蘇青說,「以後累了,可以常來。」
「好。」
晚飯在客棧吃。老闆娘做了當地的特色菜——酸辣魚、炒餌塊、涼拌樹皮。
味道很地道,辣得蘇青直喝水,白鳳萍卻吃得很香。
「你什麼時候這麼能吃辣了?」蘇青驚訝。
「在印度練出來的。」白鳳萍笑,「那邊什麼菜都放瑪薩拉,比這辣多了。」
飯後,老闆娘送來一壺梅子酒:「自家釀的,不醉人。」
兩人坐在陽台的藤椅上,就著月光和湖風,慢慢喝。
梅子酒酸甜適口,帶著淡淡的果香。
白鳳萍喝了兩杯,臉頰微微泛紅。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洱海對岸零星的燈火,輕聲說:「蘇青,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差?」
「記得。」蘇青說,「去上海,參加一個音樂節。那時候我還沒什麼名氣,主辦方安排的酒店很遠,你為了讓我多睡會兒,自己凌晨四點起來打車去現場對接。」
「那天還下雨。」白鳳萍回憶,「你演出完,衣服都濕透了,我趕緊給你遞毛巾和熱薑茶。你當時說:萍姐,有你在真好。」
「我現在還是這麼想。」
白鳳萍轉頭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蘇青,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哪一點?」
「你從來不會把別人的好當成理所當然。」白鳳萍說,「這些年,無論我為你做什麼,你都會記得,會說謝謝。很多人紅了之後就忘了初心,但你沒有。」
蘇青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知道,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雖然當時的他還沒有來,但是記憶很深刻。原身對白鳳萍的信任已經和現在的蘇青徹底融為一體了。
「不。」白鳳萍搖頭,「是你自己夠努力,夠堅持。我只是……剛好在你身邊。」
洱海的風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蘇青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冷嗎?」
「不冷。」但她還是拉緊了外套。
遠處有漁船經過,船頭的燈在黑暗的水面上劃出一道晃動的光痕。
更遠的地方,大理古城的燈火連成一片,像灑在地上的星星。
「明天去古城轉轉?」白鳳萍問。
「好。」蘇青說,「然後……我帶你去見我爸媽。」
白鳳萍的手微微一頓:「你媽媽在這裡?」
「嗯。」蘇青說,「三年前,他倆都搬來大理了。」
「這裡氣候好,適合養老。她倆住在古城邊上,開了一家小店,賣手工飾品。」
「你從來沒說過。」
「因為沒準備好。」蘇青看著她的眼睛,「但現在準備好了。」
白鳳萍握住他的手:「緊張嗎?」
「有一點。」蘇青誠實地說,「怕她不喜歡你。」
「那我可得好好表現。」白鳳萍笑,「不過,能教出你這樣的兒子,你媽媽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夜深了。
梅子酒喝完,兩人回房休息。
白鳳萍先去洗澡,蘇青站在陽台上,看著月光下的洱海。
水面很平靜,只有風吹過的漣漪。
對岸的燈火漸漸熄滅,世界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白鳳萍時,她穿著白襯衫和黑西褲,幹練得像個職場精英。
想起低谷時她陪他喝過的那些酒,熬過的那些夜。
想起她說「我願意」時眼裡的淚光。
還有……他一直沒說的秘密。
明天見過母親後,就該告訴她了。
在這樣安靜的地方,在這樣的月光下,或許是最好的時機。
浴室的水聲停了。
白鳳萍擦著頭髮走出來:「在想什麼?」
「在想……」蘇青轉身,看著她裹著浴巾的模樣,「明天穿什麼去見我媽。」
「這個我幫你挑。」白鳳萍走到行李箱邊,「帶了兩套正式點的衣服,你看看哪套好。」
她認真地對比兩套衣服,側臉在燈光下溫柔而專注。
蘇青看著她,心裡突然有種莫名的衝動。
「萍姐。」
「嗯?」
「我愛你。」
很輕的三個字,但白鳳萍的動作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眼睛裡有驚訝,有感動,還有蘇青從沒見過的、純粹的喜悅。
「再說一遍。」她輕聲說。
「我愛你。」蘇青走過去,捧住她的臉,「從很久以前就愛你了。」
白鳳萍的眼淚掉下來,但她笑著:「我也愛你。比你想像的還要久。」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
洱海的風還在吹,但房間裡很暖。
這個夜晚,沒有工作,沒有應酬,沒有鏡頭。
只有兩個人,和一句遲到了七年的話。
但還好,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