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酒非飲品,乃殺器


  周文淵點頭哈腰地跟在後面,送他到書房門口。

  秦少琅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話。

  「那個東西,處理乾淨。天亮之前,我不希望在縣衙里,再聞到臭味。」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留下周文淵一個人,面如死灰地看著跪在地上,已經嚇傻了的王聰,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狠厲。

  秦少琅拎著黃金,走在返回的路上,心情卻並未有多少波瀾。

  錢,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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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在這亂世之中,建立一個能庇護家人的世家望族,單靠錢,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力量。

  屬於他自己的,絕對忠誠,並且能夠摧毀一切敵人的力量。

  回到破敗的小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杜澤一夜未睡,正拿著一根木炭在地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神情亢奮。

  看到秦少琅回來,他立刻迎了上來。

  「主公!錢……糧草籌備好了?」

  「嗯。」秦少琅將手中的布袋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看著杜澤那張因為興奮和熬夜而通紅的臉,突然開口問道。

  「杜老,你釀的酒,除了能喝,還能做什麼?」

  杜澤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這個問題,還是第一次被人問起。

  酒,除了喝,還能做什麼?

  這是什麼問題?

  酒不就是用來喝的嗎?品其香,嘗其味,感其醇,醉其神。

  這是釀酒師的天職,是酒客的樂趣。

  「主公,您是說……配菜?」杜澤小心翼翼地猜測道,「好酒自然要配好菜。尋常的濁酒,配些醬牛肉、花生米便可。若是上品佳釀,則需配上清蒸的江魚,或是白切的嫩雞,方不辱沒酒香……」

  他以為秦少琅是在考校他品酒的學問。

  秦少琅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杜澤畫圖剩下的木炭,在地上隨手畫了一個簡陋的人形。

  「杜老,你告訴我,一個人,為什麼會死?」

  杜澤更懵了。

  話題跳躍得太快,他完全跟不上秦少琅的思路。

  從釀酒,怎麼一下子就跳到了生死?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或是……或是意外,刀劍傷,瘟疫……」杜澤磕磕巴巴地回答,他一個釀酒的,哪裡懂這些。

  「沒錯,刀劍傷。」

  秦少琅用木炭,在那個簡陋人形的胳膊上,劃了一道粗粗的黑線。

  「一個士兵,在戰場上被砍了一刀。傷口不大,沒有傷到要害,他活了下來。但是,幾天之後,他開始發熱,傷口流膿、發黑、腐臭,最終在痛苦中死去。」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杜澤看著地上那道黑線,仿佛聞到了一股腐臭味,胃裡一陣翻騰。

  「是……是傷口裡進了髒東西?中了邪?」

  「是髒東西,但不是邪。」秦少琅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我稱之為,感染。傷口裡有無數我們肉眼看不到的『小蟲子』,它們會啃食人的血肉,讓傷口腐爛,最終要了人的命。」

  杜澤聽得毛骨悚然。

  肉眼看不到的小蟲子?

  這是什麼駭人聽聞的說法!

  「而我們即將釀出的那種酒,那種可以燃燒的,至純至淨的酒,滴在傷口上,可以殺死所有的小蟲子。」

  秦少琅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能讓一個本該痛苦死去的士兵,活下來。杜老,你說,這算不算用處?」

  轟!

  杜澤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個響雷。

  救命!

  自己追求一生的技藝,在主公的手裡,竟然成了救死扶傷的神藥!

  他想起了秦少琅「神醫」的名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主公不僅是想釀出絕世佳釀,更是要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救命神藥!

  「算!算!這……這是天大的用處!是……是活人無數的功德啊!」杜澤的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一個匠人,最大的追求,不就是自己的作品能有用嗎?

  還有什麼,比救人性命更大的用處?

  他仿佛看到,自己親手釀出的酒,在戰場上救下了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

  那是一種遠比得到旁人稱讚「酒好」要強烈百倍的成就感!

  「這只是其一。」

  秦少琅將地上的木炭人形擦掉,又畫了一個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一個城門。

  「杜老,你釀的『三日醉』,很烈。但還不夠。」

  秦少琅站起身,踱了兩步。

  「我要的酒,反覆蒸餾提純,烈到極致。它裝在陶罐里,用布條封口,點燃布條,然後扔出去。」

  他頓了頓,看著一臉茫然的杜澤,吐出了後半句話。

  「陶罐摔碎,酒液迸濺,火焰會瞬間吞沒周圍的一切。木頭做的城門,糧草堆積的營寨,甚至是衝鋒的騎兵陣列……你說,這火,能不能擋住敵人?」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杜澤臉上的激動和潮紅,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片煞白。

  他呆呆地看著秦少琅,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果說,剛才的「消毒救人」,是打開了他腦海里的一扇窗,讓他看到了技藝的全新境界。

  那麼此刻,秦少琅描繪的這幅「烈火焚城」的景象,則是直接把他腦子裡那棟房子給徹底掀了!

  殺人。

  放火。

  戰爭。

  他一輩子都只和糧食、泉水、曲種打交道,他那雙用來分辨酒香、品嘗酒味的手,現在要去釀造一種……殺人的武器?

  這……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匠人的想像極限。

  他看著秦少…琅。

  眼前的年輕人,神情淡漠,語氣平靜。

  仿佛他口中說的,不是烈火、死亡和戰爭,而是一件和「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的事情。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杜澤的脊椎一路攀爬,讓他四肢冰涼。

  他終於明白了。

  主公要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瓊漿玉液。

  他要的,也不是什麼商業帝國。

  他要的,是一把能焚盡一切阻礙的,火焰之劍!

  而自己,就是那個為他鑄劍的人。

  恐懼。

  極致的恐懼之後,湧上來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病態的亢奮!

  大丈夫,當如是!

  這才是真正的……宏圖偉業!

  什麼釀酒宗師,什麼天下第一,在這樣的偉業面前,簡直渺小得如同塵埃!

  「噗通!」

  杜澤再一次,對著秦少琅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跪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虔誠,更加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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