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閻王磨刀
王彪灌下一大碗酒,獰笑道:「端了又如何?一條小泥鰍,替我們清了路,省得老子親自動手了。他還敢放話說明晚來找我們?老子就在這等著,看他有沒有這個狗膽!」
眾人哄堂大笑。
「就是,我們有十幾具軍弩,他帶那群廢物衙役來,就是送死!」
「等他來了,正好讓他嘗嘗萬箭穿心的滋味!」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堂……堂主!不好了!」
王彪眉頭一皺,一腳踹過去:「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手下摔在地上,顧不得疼痛,顫抖著指著門外:「郡……郡守府的馬車來了!送……送來一個包裹,說是……說是陳蛇給您帶的話!」
「哦?」王彪來了興趣,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陰影,「拿進來,我倒要看看,一個死人,能帶什麼話。」
很快,那個被血浸透的包裹被呈了上來。
王彪一把扯開布包。
陳蛇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在他腳下。
大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彪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死死盯著那顆頭顱,銅鈴大的眼睛裡,暴虐的光芒被一種名為驚駭的情緒所取代。
送包裹來的手下,此刻才敢把後半句話說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送……送東西來的人還說……那秦先生讓您……讓您洗乾淨脖子……」
「他明晚,親自來取!」
死寂。
偌大的廳堂,方才還喧囂震天,此刻卻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幾十個亡命徒,幾十雙暴虐的眼睛,全都死死釘在地上那顆頭顱上。
陳蛇的臉正對著王彪,雙目圓睜,裡面凝固的不是死亡的解脫,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極致的驚駭,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見了某種超乎想像的恐怖。
王彪臉上的獰笑已經徹底僵硬,肌肉抽搐著,讓他那張本就兇惡的臉龐變得扭曲怪異。
他不是沒殺過人,他腳下的路就是用屍骨和鮮血鋪成的。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一份「戰書」。
這不是挑釁,這是宣告。
一個死人,帶著活人的話,敲響了他黑虎堂的喪鐘。
「他明晚,親自來取!」
那個報信手下顫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一遍又一遍,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哈……哈哈……」王彪忽然乾笑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好,好一個秦少琅!好一個親自來取!」
他猛地一腳,將腳邊的桌子踹得粉碎,木屑和酒水四下飛濺。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一個毛頭小子,殺了條泥鰍,就把你們的膽子嚇破了?」
眾人一個激靈,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堂主,那小子邪門得很!」臉上帶刀疤的漢子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里沒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濃濃的忌憚,「青蛇幫二十多號人,不到半個時辰,就……就沒了!」
「是啊堂主,鎮上那群衙役廢物,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恐慌在蔓延。
秦少琅用的不是什麼精妙的計謀,而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暴力,這種暴力直接擊潰了他們身為亡命徒的最後一點優越感。
「閉嘴!」王彪一把抓起身邊的一個酒罈,狠狠砸在地上,陶瓷碎片炸開。
他環視一圈,胸膛上那頭下山猛虎的刺青隨著他粗重的呼吸而起伏。
「他敢說明晚來,就說明他今晚不會再動手。」王彪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多年的刀口舔血讓他比手下這群蠢貨看得更遠,「他這是在攻心!想讓我們自己亂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恢復了一絲梟雄本色。
「傳我命令!從現在起,總舵戒嚴!把南牆那幾個狗洞全給老子堵死!」
「把庫房裡那十幾具寶貝全都給老「子搬出來,架在院牆和房頂上!所有人都給老子打起精神,輪班守夜!」
「派兩個機靈點的,去鎮東打穀場那邊盯著!我要知道那姓秦的放個屁是什麼味兒!」
「他不是要來取老子的腦袋嗎?老子就在這兒,用十幾具軍弩,給他備上一份萬箭穿心的大禮!」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總算讓慌亂的眾人找到了主心骨。
對啊,他們有軍弩!
那是能破甲的利器!
任憑你武功再高,還能快得過箭?
大廳里的氣氛重新變得凶戾起來,只是那凶戾之中,多了一絲無法抹去的色厲內荏。
王彪看著地上陳蛇的頭,一抹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他嘴上說得狠,心裡卻清楚,這個秦少琅,是他出道以來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
那不是一頭狼,那是一條懂得如何捕獵的毒龍。
……
鎮東,打穀場。
血腥味和銅臭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瘋狂的氣味。
二十多個衙役圍著一大堆金銀銅錢和各色雜物,每個人的眼睛都紅得發亮。
秦少琅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王富貴帶著幾個家丁,拿著算盤和帳本,正在滿頭大汗地清點。
「金……金一百二十三兩,銀七百八十兩,銅錢……銅錢二十七貫……」王富貴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只是一個青蛇幫,一晚上的收穫,就抵得上他好幾年的俸祿。
「按人頭,分一成下去。」秦少琅的聲音很平淡。
王富貴不敢怠慢,立刻讓人稱量銀子。
很快,每個參與行動的衙役都分到了三兩多的銀子。
三兩銀子!
對他們這些平日裡只能靠刮地皮撈點油水的底層胥吏來說,這幾乎是他們半年的收入!
一個膽子大的衙役,拿到銀子後,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對著秦少琅重重磕了一個頭。
「謝秦先生賞!」
有人帶頭,其他人立刻反應過來,嘩啦啦跪倒一片。
「謝秦先生賞!」
「我等願為先生效死!」
這一刻,他們看向秦少琅的背影,再無半分畏懼,只剩下狂熱的崇拜。
這位秦先生,雖然手段狠辣得不人,但他是真給錢啊!
跟著他,能發財!
秦少琅對這些人的跪拜無動於衷,他心裡清楚,這群人是餵不熟的狼,今天能為錢跪他,明天就能為錢咬他。
他要的不是忠誠,只是絕對的服從。
他需要的,是一把在天亮之前,足夠鋒利的刀。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堆從快活林抄沒來的兵器上,大多是些劣質的腰刀和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