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權力的展示
秦少琅沒有扶他,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對身旁的王富貴吩咐道。
「清點出來的所有金銀,除了分給衙役們的那一成,其餘的,全部拿去買糧。」
「買糧?」王富貴一愣,有些不解,「先生,咱們現在是不是該多招募些人手,購買兵器?」
在他看來,接下來就是跟黑虎堂的決戰,正是需要擴充武力的時候。
秦少琅搖了搖頭,他望向藍田鎮的方向,那裡,有一片更大的陰影正在籠罩。
「這世道,很快就要亂了。」
「到時候,兵器會變得一文不值。」
他轉過頭,看著王富貴,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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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糧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貨。有糧,才能活命,有糧,才能招來更多活不下去的人。」
「我要你,把藍田鎮和周邊所有能買到的糧食,全部買回來。有多少,要多少!」
王富貴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秦少琅的思路。
「先生,黑虎堂……」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少琅打斷了。
「王彪的脖子,我明晚會去取。」秦少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終結感,「但藍田鎮的脖子,在老天爺手裡。」
王富貴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句話他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遠超黑虎堂存亡的巨大寒意。
那是一種對未來的、令人窒息的預判。
秦少琅的思維里,這些只懂得打打殺殺的蠢貨,根本不理解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亂世將至,黃金都會變成廢鐵,只有糧食,才是能讓人生,也能讓人死的唯一硬通貨。
他要的不是藍田鎮,他要的是以藍田鎮為起點,撬動整個牌局。
黑虎堂?
不過是用來祭旗,順便震懾宵小,給自己爭取一點安穩發育時間的祭品罷了。
「去吧。」秦少琅揮了揮手,「記住,不計代價,有多少,買多少。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能堆滿縣衙糧倉的糧食。」
「是……是!小人遵命!」
王富貴再不敢有半句質疑,他躬身行了一個大禮,然後連滾帶爬地帶著人走了。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去執行這個他無法理解,卻又不敢違抗的命令。
看著王富貴遠去的背影,秦少琅收回了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他對李三勾了勾手指。
那個前任總捕頭,現在比最聽話的狗還要溫順,立刻小跑著過來,跪伏在地。
「先生有何吩咐?」
「黑虎堂里,你有沒有認識的人?」秦少琅問。
李三身體一顫,立刻答道:「有!有個叫劉三的,是小的遠房表弟,在裡面當個小頭目,管著十幾個兄弟。」
「很好。」秦少琅點點頭,「你現在就去,想辦法聯繫上他。」
「告訴他,今晚黑虎堂里,誰殺王彪,誰就是下一任黑虎堂堂主。」
「秦先生我,只認結果,不問過程。」
李三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駭然。
這是要讓他們自相殘殺!
這是誅心!
秦少琅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下達命令。
「再告訴他,明晚之前,王彪的腦袋,必須送到我面前。」
「做到了,黑虎堂還是黑虎堂,他劉三,就是王彪。」
「做不到,黑虎堂,就從藍田鎮徹底消失。」
「去吧。」
李三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一言不發地爬起來,消失在黑暗裡。
他感覺自己正在執行的,不是一個命令,而是一道神諭。
一道決定幾十上百人命運,卻又輕描淡寫的神諭。
打穀場上,只剩下秦少琅和那群分到銀子,亢奮與恐懼交織的衙役。
「你們,也去黑虎堂總舵。」
衙役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用進去,就在外面,把整個總舵給我圍起來。」
「點上火把,敲鑼打鼓,就說……慶祝青蛇幫覆滅。」
「記住,只造聲勢,不許靠近院牆百步之內,更不許與裡面的人交談。」
「天亮,就收隊。」
衙役們面面相覷,這個命令和之前讓李三去烤火一樣,充滿了詭異。
但見識過那神乎其技的三箭之後,沒人敢問為什麼。
他們現在對秦少琅的命令,只有一種本能的、絕對的服從。
「是!」
眾人轟然應諾,拿著剛到手的賞錢,帶著抄沒來的鑼鼓,興高采烈地朝著城南而去。
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輕鬆的差事。
不用拼命,只要在外面敲敲打打,就能看仇家笑話,還能討好新主子。
很快,空曠的打穀場上,只剩下秦少琅一人。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血腥與塵土。
他要殺王彪,有一百種方法。
但他選擇了最麻煩,也是最有效的一種。
他要的不是殺死一頭野獸,而是馴服一群野獸。
他要用王彪的死,來完成一次最徹底的權力展示。
他要讓整個藍田鎮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看清楚,對抗他,會是什麼下場。
而順從他,又會得到什麼。
恐懼,貪婪,猜忌,絕望。
他親手點燃了這些引線,現在,他只需要靜靜等待,等那座名為黑虎堂的堡壘,從內部轟然炸開。
……
黑虎堂總舵大廳。
那個被嚇尿的探子,已經被拖了出去。
但那股騷臭味,混合著血腥氣,依舊瀰漫在空氣里,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大廳里死寂一片。
之前還叫囂著要給秦少琅「萬箭穿心」的亡命徒們,此刻一個個都低著頭,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百步穿錢,三箭齊發。
牆外烤火,閒庭信步。
這兩件事,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是亡命徒,不是傻子。
他們清楚地認知到,自己和對方,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那不是武功能夠解釋的,那是神跡,是妖法。
王彪坐在虎皮大椅上,他那魁梧的身軀,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
他胸口那頭下山猛虎的刺青,也失去了往日的兇悍,變得萎靡不振。
他敗了。
在秦少琅明晚才來取他性命的此時此刻,他就已經敗了。
敗得體無完膚。
「堂……堂主……」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也就是黑虎堂的二當家,趙虎,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不能等死。」
王彪沒有反應,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具被他親手殺死的嘍囉屍體。
趙虎咬了咬牙,走上前一步。
「那姓秦的不是人!我們擋不住!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我們衝出去吧!分開跑!總有人能活下來!」
他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