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命換一命?


  大廳里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堂主!跑吧!」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王彪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跑?」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們以為,跑得掉嗎?」

  「他能在百步之外一箭穿錢,就能在百步之外,取走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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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跑得過箭嗎?」

  一句話,讓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眾人,再次墜入冰窖。

  是啊。

  跑不過。

  那樣的神技,已經鎖定了他們的生死。

  絕望,徹底的絕望,如同瘟疫,在每個人心頭蔓延。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真在這裡洗乾淨脖子等他來砍吧!」趙虎急了,他的聲音變得尖利。

  王彪忽然笑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不是要我洗乾淨脖子嗎?」

  「好。」

  「老子就洗乾淨了,親自給他送過去!」

  王彪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形再次投下陰影,只是這陰影里,充滿了末路的瘋狂。

  「什麼?」趙虎愣住了。

  「與其等死,不如去求生!」王彪一把抓起身邊的鬼頭刀,「他不是要我的腦袋嗎?我給他!」

  「只要他能放過兄弟們,我王彪這條命,給他又何妨!」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仿佛一個為了兄弟甘願赴死的英雄。

  一些頭腦簡單的嘍囉,甚至露出了感動的神色。

  但趙虎卻從王彪的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狡詐的求生欲。

  他瞬間明白了王彪的算盤。

  王彪這是想用自己的命,去賭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賭秦少琅只要他一個人的命,會放過其他人。

  他賭秦少琅需要收編黑虎堂這股力量,不會趕盡殺絕!

  好算計!

  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活命的可能,順便還能在最後關頭,撈一個為兄弟犧牲的好名聲!

  趙虎的心,瞬間冷了下去。

  憑什麼?

  憑什麼要用你的命去賭我們所有人的活路?

  萬一賭輸了呢?

  萬一那姓秦的,就是要我們所有人死呢?

  一個念頭,瘋狂地從趙虎心底滋生出來。

  王彪的命是命。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與其讓你去賭,不如我來賭!

  秦少琅只說要王彪的腦袋。

  沒說這顆腦袋,必須是王彪自己送過去!

  如果我把王彪的腦袋送過去,是不是……我就可以取代王彪,成為秦先生麾下的一條狗?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遏制不住。

  趙虎看向王彪的後頸,那裡的血管正在隨著王彪的呼吸而搏動。

  他手中的刀,不自覺地握緊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鏘鏘鏘!」

  總舵外面,忽然響起了震天的鑼鼓聲。

  伴隨著嘈雜的、幸災樂禍的叫喊。

  「開宴咯!慶祝青蛇幫覆滅!」

  「感謝黑虎堂的兄弟們,替天行道!」

  「明天就輪到你們黑虎堂開席啦!」

  這些聲音,通過院牆,清晰地傳進大廳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是極致的羞辱!

  這是把他們黑虎堂的臉,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踩!

  王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剛剛裝出來的悲壯和豪情,被這陣鑼鼓聲敲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提著刀就要往外沖。

  「老子跟他們拼了!」

  然而,他剛衝到門口,就被趙虎攔住了。

  「堂主,冷靜!」

  王彪一把推開他:「冷靜個屁!人都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了!」

  趙虎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堂主,這是陽謀!」

  「他就是想激怒你,讓你衝出去送死!」

  「你一出去,院牆上那些弩手怎麼辦?他們是射你,還是射外面的人?」

  王彪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渾身一顫,一股冷汗從背後冒了出來。

  是啊。

  他要是衝出去,外面那群衙役肯定會退。

  但他自己,也暴露在了自己部下的箭弩射程之內。

  到時候,只要有一個人起了異心……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趙虎,又看向大廳里那些神色各異的「兄弟」。

  他發現,很多人的手,都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他們的目標,不是外面的人。

  而是他。

  王彪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精心營造的堡壘,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分崩離析。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死寂之中。

  「吱呀……」

  總舵那扇用門閂和巨木死死頂住的大門,忽然開了一道縫。

  一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縫隙。

  一個用石頭墜著的小紙卷,從門縫裡被扔了進來,滾落在血泊之中。

  鑼鼓聲,叫喊聲,在這一刻,詭異地停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大廳里幾十雙眼睛,全都死死地釘在那捲小小的紙上。

  一個離得最近的嘍囉,在王彪和趙虎的示意下,顫抖著走過去,撿起了紙卷。

  他哆哆嗦嗦地展開。

  上面只有一個用墨寫就的字。

  那個嘍囉的瞳孔,在看清那個字的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的血色盡褪,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響徹整個黑虎堂。

  他丟掉紙卷,雙手抱著腦袋,瘋了一樣向後退去,最後撞在柱子上,癱軟在地,口吐白沫。

  趙虎一個箭步衝過去,撿起了那張紙。

  王彪也湊了過來。

  兩人同時看清了紙上的那個字。

  等。

  就這一個字,卻重逾千斤,砸在黑虎堂大廳里所有人的心頭。

  時間仿佛被這個字釘住了。

  外面震天的鑼鼓和叫囂,在紙卷被扔進來的那一刻就詭異地停歇,讓大廳內的死寂顯得更加恐怖。幾十個亡命徒,幾十把出鞘的刀,幾十顆狂跳的心臟,全都被這一個字凍結。

  等什麼?

  等死?還是等一個機會?

  王彪那魁梧的身軀僵在原地,他剛剛鼓起的、準備慷慨赴死的豪情,被這個字徹底擊碎,化為最純粹的恐懼。

  他想用自己的命去賭,可對方卻輕飄飄地告訴他,連賭的資格都沒有。

  你,只需要等。

  這比直接宣判死刑,還要令人崩潰。因為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刑罰。他的大腦一片混亂,他看不懂,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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