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棋盤上的黑與白


  劉三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全身的神經。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自己剛剛接過的「忠義堂堂主」之位,究竟是何等滾燙。

  這個位置,不是賞賜,是責任,更是枷鎖。

  做得好,他是先生手下的牧羊犬。

  做得不好,趙虎和他那把剛剛擦亮的「影衛」屠刀,就是自己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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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起來吧。」

  秦少琅終於開口,平淡的三個字,卻讓劉三和王富貴一個激靈,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垂手站在一旁,姿態比之前還要恭敬百倍。

  「先生……」劉三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怕了?」秦少琅問。

  這個問題,直接得讓人無從迴避。

  劉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王富貴更是面如土色,他只是個商人,何曾見過如此血淋淋、赤裸裸的權術交替。

  秦少琅將兩人的反應盡收心底,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仁慈,只能收攏綿羊。

  而威權,才能駕馭餓狼。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個鄉間的善堂,而是一個能在亂世中屹立不倒的家族。這個家族,必須有最鋒利的爪牙。

  「劉三。」

  「屬下在!」劉三立刻躬身。

  「你的忠義堂,從今天起,有三件事要做。」秦少琅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糧食。」

  他指向那支望不到頭的車隊。

  「這一萬三千石糧食,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讓整個藍田鎮的人都知道,我秦少琅有糧,而且,願意放糧。」

  「在城東、城西、城北,搭建三個粥棚,每日兩餐,保證所有餓肚子的人都能喝上一碗熱粥。記住,是所有人。」

  秦少琅的思維清晰無比,他前世作為軍醫,參與過不止一次的災後重建和難民安置,深諳人心的運作規律。

  「第二,秩序。」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糧食一出,必然引來覬覦。流民、地痞、宵小,都會聞風而動。忠義堂的兄弟們,除了維持粥棚秩序,還要全天候巡視藍田鎮的大街小巷。我不管他們以前是幹什麼的,從今天起,他們就是藍田鎮的守護者。」

  「我治下,不許有偷盜,不許有搶掠,更不許有當街鬥毆。有敢犯者,第一次,斷其一指。第二次,斷其一手。第三次……」

  秦少琅沒有說下去,但那森然的意味,讓劉三不寒而慄。

  這哪裡是江湖幫派,這分明就是一支軍隊的軍法!

  「第三,招攬。」秦少琅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根。

  「來喝粥的流民,不是累贅,是寶藏。你要派人對他們進行甄別、登記。」

  「凡有一技之長者,無論是鐵匠、木匠、石匠、還是識文斷字者,全部單獨造冊,給予優待,每日多給一個黑面饅頭。」

  「凡是青壯,無劣跡者,願意出力的,全部招攬起來。以工代賑。我要修路,從鎮裡一直修到打穀場。我要建房,在這裡,建起足夠上千人居住的屋舍。我要開墾荒地,我要建起一個全新的莊園。」

  秦少琅的每一句話,都在劉三和王富貴的腦海中,掀起一場劇烈的風暴。

  他們原本以為,秦少琅只是想當一個土皇帝。

  可現在他們才發現,秦少琅根本不是要當皇帝,他這是……要建國啊!

  以一個鎮為根基,以萬石糧食為誘餌,招攬流民,建立武裝,發展生產……這等手筆,這等氣魄,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先生……這……這需要的錢糧,恐怕……」王富貴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小聲提醒。

  修建屋舍,開墾荒地,這都是無底洞一樣的投入。

  「錢?」秦少琅看了他一眼,「黑虎堂十幾年搜刮的民脂民膏,難道還不夠我做這點事?」

  他將那本帳冊丟給王富貴。

  「這是你的事。我只要結果。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條平整的石板路,和足夠容納五百人的第一批營房。」

  王富貴捧著那本沉甸甸的帳冊,感覺自己捧著的是一座山。

  「至於人手……」秦少琅的視線重新落回劉三身上,「忠義堂不夠,就從流民青壯里選。我給你權力,組建一支五百人的『護糧隊』,裝備忠義堂最好的兵器,薪酬從優。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糧倉,彈壓一切敢於挑戰新規矩的人。」

  劉三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粥棚收攏人心,護糧隊建立威懾,以工代賑發展基建。

  一套組合拳下來,整個藍田鎮的底層民眾,都將被秦少琅牢牢地綁在他的戰車上。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大戶」,在掌握了絕對糧食和人力的秦少琅面前,將變得不堪一擊。

  「屬下……領命!」劉三再次跪下,這一次,是心悅誠服,再無半分惶恐,只剩下無盡的敬畏與狂熱。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未來的道路。

  成為這位巨擘手中,最鋒利的那把「牧羊犬」的鞭子。

  秦少琅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種被徹底碾碎三觀後,重建起來的忠誠。

  他轉過身,望向藍田鎮的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被晨曦染成了金色。

  一個全新的秩序,正在他的手中,從血與火的灰燼里,破土而出。

  而就在此刻。

  藍田鎮,城西,張大戶府邸的後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尿騷味。

  張府的管家,那個昨夜僥倖從趙虎刀下逃得一命的男人,正被人用麻布堵著嘴,死死地按在骯髒的牆角。

  他的臉上寫滿了無盡的恐懼,身體篩糠般抖動著。

  一道黑影,籠罩了他。

  趙虎蹲下身,他臉上沒有了在打穀場時的狂熱與絕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沾著血的碎銀,那是從張大戶護院屍體上摸出來的。

  他將這塊碎銀,輕輕地,放在了管家不斷掙扎的眼前。

  然後,他湊到管家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緩緩開口。

  「昨夜,你家遭了賊。一夥不知來路的江洋大盜,殺了人,搶了糧。」

  「你,僥倖活了下來。」

  趙虎頓了頓,將那塊碎銀,塞進了管家因為恐懼而張開的嘴裡。

  「然後,你帶著全家老小,連夜逃離了藍田鎮。」

  「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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