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捕頭與屠刀
「馬捕頭!你千萬不要被他這妖言所惑!」
是李福!他看出了馬捕頭的動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混著鼻涕、眼淚和塵土,顯得異常猙獰。
「他就是個會點邪術的江湖騙子!我們李家的老爺,已經帶著重禮,親自去縣衙拜見縣太爺了!很快,縣太爺的手令就會下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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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縣太爺了?
馬捕頭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事情的性質,瞬間變了。這不再是他一個小小捕頭可以私下處理的街頭鬥毆。李家家主親自出馬,意味著李家要動用真正的「王法」,從最高層面,徹底碾死這個叫秦少琅的男人!
李福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膽氣又壯了起來,他指著秦少琅,歇斯底里地大吼:
「馬捕頭!我還要舉報!張大戶家滿門被屠,就是此人所為!昨夜,就是他帶著趙虎那伙人幹的!他不是郎中,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轟!」
人群徹底炸了鍋。
如果說之前只是街頭衝突,那「屠人滿門」的指控,就是足以震動整個藍田鎮的滔天大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少琅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好奇與敬畏,而是深深的恐懼與懷疑。
馬捕頭剛剛因為一絲希望而有所鬆動的眼神,瞬間重新凝固成了堅冰。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無論秦少琅能不能治好他的病,在「縣太G爺」和「滅門慘案」這兩座大山面前,他這小小的捕頭,都只能選擇站隊。
「來人!」馬捕頭猛地後退一步,與秦少琅拉開距離,聲音變得比之前更加嚴厲,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此人涉嫌滅門重案,立刻格殺!生死不論!」
「格殺勿論!」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催命符,讓整個十字街口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十幾名衙役眼神一狠,他們是官府的爪牙,執行命令是他們的天職,殺一個被定性為「滅門重案」的兇犯,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水火棍呼嘯著砸下,封死了秦少琅所有閃避的空間。
「先生!」劉三雙目赤紅,與其他幾個忠義堂頭目就要用血肉之軀去擋。他們知道,一旦動手抗法,就是萬劫不復,但先生的安危,比他們的性命更重要!
然而,秦少琅卻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就在那水火棍即將臨頭的剎那,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馬捕頭,你確定要你的手下動手?」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些撲上來的衙役,而是死死鎖定了馬臉捕頭。
「他們每多動一下,你腰椎錯位處受到的氣血震盪就多一分。原本只是錯位,現在,恐怕會直接壓斷神經。到那時,神仙難救。」
這番話語調平淡,卻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猛地勒住了馬臉捕頭的心臟。
他正要呵斥手下速戰速決,聽到這話,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下意識地吼了出來:「住手!」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衙役,手中的水火棍距離秦少琅的頭頂已不足半尺,聽到命令,硬生生停住了動作。巨大的慣性讓他們身體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所有衙役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自己的頭兒。
整個街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馬臉捕頭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才自己情緒激動大吼的那一刻,右腰處那熟悉的酸麻感,似乎真的加重了一絲。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危言聳聽!
他真的能看穿自己的病!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馬臉捕頭握著刀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已經發白。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了官威,只剩下色厲內荏的虛弱。
「我不想怎麼樣。」秦少琅的語氣緩和下來,仿佛剛才那個發出死亡預告的人不是他,「我只想開棚施粥,救濟災民。順便,治好你的病。」
他向前一步,衙役們如臨大敵,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秦少琅看著馬臉捕頭,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正在安撫一頭受傷的野獸。「你的病,拖得越久,病根就越深。不出半年,你這條右腿就會徹底萎縮,到時候,別說當差拿人,就是正常走路都做不到。你甘心嗎?」
「你甘心嗎?」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馬臉捕頭的心坎里。
他當然不甘心!他才三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建功立業的黃金年紀。他還有大好的前程,還想往上爬一爬,坐到總捕頭的位置!如果成了瘸子,這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李福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尖聲叫道:「馬捕頭!別信他的!他是在拖延時間!老爺已經在縣衙了,縣太爺的命令馬上就到!你現在放過他,就是違抗縣尊大令啊!」
周圍的百姓也議論紛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人到底是神醫還是殺人犯?」
「太邪門了,看一眼就知道人家得了什麼病,這本事也太嚇人了。」
「可是李管家說的也有道理啊,張大戶家死得那麼慘,萬一真是他幹的呢?」
人群的議論,李福的嘶吼,縣太爺的壓力,像三座大山,壓得馬臉捕頭喘不過氣來。他的內心在劇烈掙扎,理智與欲望瘋狂交戰。
秦少琅冷眼旁觀,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從馬臉捕頭身上移開,落在了狀若瘋狗的李福身上。
「你說我殺了張大戶滿門?」秦少琅的聲音陡然轉冷。
「對!就是你!」李福有了衙役撐腰,膽氣又壯了不少,「你和趙虎那伙匪人蛇鼠一窩,我親眼……」
「你親眼看見了?」秦少琅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審問的壓迫力,「你在哪裡看見的?是張家院內,還是院外?你既然看見了,為何不報官?還是說,你也是同謀?」
一連串的問題,讓李福瞬間語塞,「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