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就是王法
馬臉捕頭一聲「拿下」,十幾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手中的水火棍帶著風聲,直指秦少琅。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沸騰起來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保護先生!」
劉三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橫身擋在秦少琅身前。他身後的數百名忠義堂幫眾也齊刷刷地亮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刀劍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與衙役們形成涇渭分明的對峙。
剛剛建立的新規矩,立刻就要與舊王法進行最直接的碰撞。
「反了!你們想造反嗎!」馬臉捕頭見狀,非但不懼,反而厲聲呵斥,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公然聚眾,對抗官府,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他這一嗓子,讓周圍看熱鬧的鎮民們嚇得連連後退,生怕被牽連進去。
「完了完了,這下鬧大了,把衙門的人都招來了。」
「我就說這個外來戶太囂張,你看,出事了吧!跟官府斗,能有好下場嗎?」
「可惜了那鍋粥,還沒喝上呢……」
竊竊私語聲中,夾雜著幸災樂禍與惋惜。
劉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可以不把李家放在眼裡,卻不能無視這身官皮。他身後的兄弟們也有些騷動,江湖人再狠,骨子裡對官府也有一種天然的畏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秦少琅輕輕拍了拍劉三的肩膀。
「退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先生……」劉三焦急萬分。
「我說了,退下。」秦少琅的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卻越過劉三,落在了那馬臉捕頭的身上。
劉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揮手,讓兄弟們收起兵器,但依舊圍成一個半圓,將秦少琅護在核心。
看到對方「服軟」,馬臉捕頭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他踱著方步上前,用手中的佩刀刀鞘指著秦少琅的鼻子:「算你識相。小子,你叫什麼名字?為何當街行兇,聚眾鬧事?」
秦少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平靜地反問:「這位官爺,不知是誰報的案?你又親眼看到我行兇了?」
馬臉捕頭一愣,隨即冷哼一聲,指向癱在地上,褲襠濕透的李福:「人證在此,還想狡辯?李管家,你來說!」
李福此刻已經從死亡的恐懼中緩過一點神,看到衙役到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著馬臉捕頭的大腿哭嚎:「馬捕頭!您可要為我做主啊!就是他,就是這個暴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傷人,還要搶我們李家的地!您看,我們的人都被他打斷了手!」
他指著那兩個還在地上哀嚎的家丁,演技十足。
馬臉捕頭低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今天本是帶人巡街,恰好撞見此事,李家在縣衙里可是餵飽了不少人,這是個送上門的人情和油水。
「證據確鑿!」馬臉捕頭把刀鞘在掌心敲了敲,發出啪啪的聲響,「小子,跟我們走一趟吧。到了大牢里,我看你的骨頭還有沒有嘴硬!」
他身後兩名衙役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秦少琅的胳膊。
然而,他們還沒碰到秦少琅的衣角,秦少琅便再次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馬捕頭,你今年三十有六了吧?」
馬臉捕頭動作一滯,皺眉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秦少琅沒有理會他的不耐,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直視對方的身體:「每逢陰雨天,你的右側腰眼往下三寸處,是不是會傳來針扎火燎般的劇痛?痛起來的時候,整條右腿都發麻發軟,使不上勁。」
此言一出,馬臉捕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煞氣和囂張,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驚駭。
這件事,是他最大的隱秘。這怪病已經折磨了他快五年,遍訪名醫都束手無策,只說是早年追捕犯人時落下的舊傷,無法根治。他正值壯年,卻因為這個病,武藝大打折扣,仕途也受到了影響。
秦少琅仿佛沒有看到他的表情變化,繼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你以為是風濕,用過各種藥酒、膏藥,甚至找過跳大神的法師,可都沒用。因為你的問題,不在皮肉,也不在經絡。」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脊椎位置。
「是你第三節腰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錯位,壓迫了神經。所以,你時常會在夜裡被痛醒,白天看似強壯,實則右腿發力時,總會慢上半拍。我說的,對嗎?」
整個十字街口,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秦少琅。
劉三和忠義堂的兄弟們張大了嘴巴,他們只知道先生醫術高明,卻沒想到高明到了這種「望而知病」的神仙地步!
蘇瑾和蘇瑜姐妹倆在遠處的人群里,擔憂的眼神也變成了全然的震驚和崇拜。
馬臉捕頭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秦少琅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精準地敲在他心底最深的恐懼上。尤其是右腿發力慢半拍,這是他作為捕頭最大的心病,也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秘密!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再也沒有了半分官威。
「我是個郎中。」秦少琅淡淡地回答,「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開粥棚救濟災民,也是我的本分。」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兩個原本要抓他的衙役,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臉上寫滿了畏懼。
秦少琅走到馬臉捕頭面前,目光平靜如水:「你的病,我可以治。一副藥,三次推拿,可保你痊癒,甚至比受傷前更勝一籌。現在,你還要帶我去縣衙大牢嗎?」
這不是商量,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一邊是無法根治的陳年頑疾,一邊是所謂的「公事公辦」。
馬臉捕頭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理智告訴他,維護官府的顏面,拿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回去還能跟李家領賞。可身體深處的痛苦和對痊癒的渴望,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著秦少琅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這恐懼,遠比面對窮凶極惡的匪徒更加強烈。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即將做出決定的時候,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了這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