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鴻門宴
秦少琅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蓋在蘇瑾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沒事。」
他開口，兩個字平淡而有力。
沒事？怎麼可能沒事。他內心冷笑一聲。一個地方鎮兵的百戶，手底下不過百十來號人，平時靠著魚肉鄉里作威作福。秦少琅失蹤時，他迫不及待私造兵器，顯然是動了取而代之的心思。現在自己回來了，還用如此血腥的方式宣告回歸，孫百戶坐不住了。
這頓飯，就是一場試探，更是一場攤牌。
「先生，這宴無好宴！」陳武上前一步，臉上滿是煞氣，「我這就去點齊人馬，先下手為強，直接抄了他的百戶所！」
陳武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是敵人，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消滅掉。這也是秦少琅一貫教給他們的。
「不用。」秦少琅搖了搖頭，示意蘇瑾繼續為他上藥，「人去多了，是去打仗，不是赴宴。反而落了下乘，給了他口實上報縣裡，說我聚眾謀反。」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經過一夜的休整和食物補充，他身體的機能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既然請我，我就去會會他。」秦少琅走到牆邊，取下那件乾淨的布袍穿上，「我倒要看看，他這小小的藍田鎮，能擺出什麼龍潭虎穴。」
這番話語裡的自信，讓陳武和蘇瑾的不安都消減了許多。他們相信先生，無條件地相信。
「先生，我跟您去！」陳武立刻請命。
「你留下坐鎮莊園。」秦少琅的命令不容置喙，「昨夜的動靜太大，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想趁我不在，再來生事。你看好家。」
他看向旁邊幾個在昨夜清算中表現最出色的護衛。
「張三，李四，王五，你們三個，跟我走。」
被點到名的三人頓時挺直了胸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榮幸。
秦少琅走進內室，片刻後又走了出來。沒人注意到，他的袖口裡，多了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指間也藏了一枚薄如蟬翼的刀片。這些都是他從前世的急救包里翻出來的，是救人的工具，更是殺人的利器。
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對陳武低聲交代。
「傳我的話，讓莊園裡所有護衛都把兵器磨亮點，隨時待命。」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如果午時三刻，我沒有從望江樓里出來。」
秦少琅的視線變得幽深，透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你就帶上所有人，把望江樓給我圍起來，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然後，派人快馬去雲州城，把這東西交給知府衙門。」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小小的狼頭旗，正是那枚代表雲州城的純黑旗幟。
陳武看到這面旗子，心頭劇震，他鄭重地接過，重重點頭。
「先生放心！」
秦少琅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做的最壞打算，就是和孫百戶同歸於盡，然後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雲州城的官方勢力介入，秦家反而能在一片混亂中獲得喘息之機。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敢於單刀赴會的底氣。
「走吧。」
秦少琅帶著三名護衛，大步走出了秦家莊園。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藍田鎮的街道上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冷清。
昨日還人來人往的街市，此刻行人稀疏。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虛掩著門，門縫裡，窗戶後，一雙雙複雜的視線投射出來，落在秦少琅一行人身上。
有恐懼，有敬畏，有好奇。
東街劉記糧鋪的門口，那個被秦少琅在快活林里點過名的劉掌柜，正站在自家鋪子門口，遠遠地對著秦少琅的方向，把腰彎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臉上堆滿了諂媚而又驚恐的笑容。
秦少琅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但就是這份無視，卻讓劉掌柜的雙腿篩糠般抖動起來，直到秦少琅的身影走遠，他才敢直起腰，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整個藍田鎮，都在秦少琅昨夜的血腥手段下，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看起來溫和清瘦的年輕郎中，是一頭真正的猛虎。他不動則已，一動，就要吃人。
望江樓，是藍田鎮最高檔的酒樓，正對著鎮外的青川河，風景極好。
此刻，望江樓上下三層已經完全被清空，門口站著兩排佩刀的鎮兵。這些鎮兵雖然穿著制式的軍服，但一個個站姿松垮，神色緊張，握刀的手卻攥得很緊，一副外強中乾的模樣。
秦少琅看在眼裡，心中不屑。一群烏合之眾。
他剛走到門口，酒樓里就快步走出一個身材微胖，麵皮白淨，穿著一身錦袍的中年男人。
正是藍田鎮百戶，孫德海。
「哎呀呀！秦先生！您可真是讓孫某好等啊！」孫百戶臉上掛著熱絡到虛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他主動伸出雙手，想要握住秦少琅的手，姿態放得極低。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秦先生吉人天相，此次平安歸來，實乃我藍田鎮之幸事啊！」
秦少琅微微側身，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的手，只是拱了拱手，臉上也掛著同樣溫和的笑容。
「托孫百戶的福，僥倖撿回一條命。」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不，我一回來就聽說百戶大人對我甚是關心，還特意設宴為我接風洗塵，真是受寵若驚。」
孫百戶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那句「甚是關心」聽在他耳朵里，格外刺耳。他自然聽得出秦少琅的言外之意。
但他畢竟是官場上混的老油條，臉上笑容不減。
「哪裡哪裡！秦先生是我藍田鎮的棟樑之才，你的安危，就是我藍田鎮的安危嘛！快，裡面請，酒菜都已備好！」
孫百戶熱情地在前面引路，將秦少琅迎進酒樓。
秦少琅帶來的三名護衛想跟著進去，卻被門口的鎮兵伸手攔住。
「我家大人只請了秦先生一人。」為首的鎮兵隊長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張三李四王五三人頓時面色一沉，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讓他們在樓下喝茶吧。」秦少琅回頭，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三人這才壓下火氣，狠狠瞪了那鎮兵隊長一眼，退到了一旁。
秦少琅跟著孫百戶，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酒樓里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二樓的雅間裡，一張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
然而，雅間四周，卻站著八名手持利刃的精壯漢子。這些人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遠非樓下那些鎮兵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