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最後的脈搏
那一根手指的輕微抽搐,在秦少琅的視野里,被無限放大。
它變成了一根引信,連接著一個足以將他所有計劃炸得粉碎的火藥桶。
時間仿佛凝固。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進入了絕對冷靜的戰時狀態。
殺?
不行。
柳如煙的人就在旁邊,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暴露一切。
放?
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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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活口,就意味著滿盤皆輸。
這個親衛看到了全部過程,看到了他奪圖,看到了李瑞被「誤殺」的真相,更看到了那張根本沒有被燒毀的真正寶圖。
一旦此人落入真正的官府手中,或是被靖安侯府的人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石火間,一個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呃啊……」
秦少主琅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攙扶著他的那兩個「官兵」只覺得手臂一沉,他整個人便軟了下去,身體恰好朝著那具「屍體」的方向倒去。
「先生!」
「秦大夫!」
陳武和柳如煙幾乎同時出聲,周圍的「官兵」也一陣騷動,連忙要上前攙扶。
「別動他!他手臂燒傷了!」
柳如煙厲喝一聲,搶先一步衝到秦少琅身邊,她的動作既快又准,正好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
秦少琅半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一部分是偽裝,另一部分則是手臂上傳來的真實劇痛。
他撐著地面的手,正好在那具「屍體」的旁邊。
「我……我沒事。」
他喘息著,抬頭看向柳如煙和圍上來的眾人,臉上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就是有點脫力了。」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轉頭看向身邊那具趴著的屍體,用一種帶著職業本能的虛弱口氣說道。
「扶我一下……讓我看看他……說不定……還有救……」
這話一出,周圍的「官兵」們無不動容。
都傷成這樣了,還心心念念著救人,哪怕對方是敵人。
這是何等的醫者仁心!
柳如煙扶著他肩膀的手,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瞬。
她幾乎立刻就明白了秦少琅的意圖。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順著他的力道,讓他更方便地靠近那具「屍體」。
陳武則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配合著柳如煙,將秦少琅的動作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視覺死角。
「官爺,讓我來吧,您有傷在身。」
一名機靈的「官兵」說道。
「不用。」
秦少琅搖了搖頭,堅持著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探向那名親衛的脖頸。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專業,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搭在對方頸動脈的位置。
像是在探查脈搏。
周圍的人,只看到他作為一名醫者,在做最後的努力。
只有距離最近的柳如煙,借著火把搖曳的光,看到秦少琅的指尖,並非只是簡單的搭著。
他的食指關節,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微微凸起。
在那根手指接觸到對方脖頸皮膚的剎那,一股凝練的暗勁,精準無誤地刺入。
目標,不是動脈,而是更深層的……頸椎神經!
這是前世身為特種軍醫,在學習人體解剖學和格鬥術時,掌握的最兇險的殺招之一。
不需要巨大的力量,只需要對人體結構最精準的了解,便能於無聲無息之間,切斷生命的中樞。
那個趴在地上的親衛,身體猛地一顫。
那是一種生命信號被瞬間掐斷的最後痙攣。
在外人看來,那只是屍體最後的神經反應。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那根剛剛還在輕微抽動的手指,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攤開在冰冷的地面上。
秦少琅的手指,在對方的脖子上停留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他緩緩收回手,對著眾人,疲憊而又遺憾地搖了搖頭。
「沒救了。」
他的聲線裡帶著一絲落寞。
「失血過多,心脈已停。」
柳如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張冷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這個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用一種救人的姿態,完成了一次天衣無縫的刺殺。
從發現活口,到制定計劃,再到完美執行,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個呼吸。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毫情緒的泄露。
冷靜,精準,致命。
他不是郎中。
他是一把藏在白衣之下,隨時可以取人性命的手術刀。
「來人!」
柳如煙壓下心頭的波瀾,恢復了小旗官的威嚴。
「將秦大夫他們,帶回鎮東的臨時駐地好生看管!找個大夫給他治傷!」
「是!」
兩名「官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秦少琅從地上攙扶起來。
秦少琅沒有拒絕,他現在需要扮演一個身受重傷的「功臣」。
一行人,在柳如煙的命令下,迅速而有序地撤離了這座變成了修羅場的破廟。
只留下幾隊人馬,負責封鎖現場,等待著那永遠不會到來的雲州府「援軍」。
……
夜風,吹散了破廟裡的血腥氣。
藍田鎮東郊,一處僻靜的貨運驛站,早已被陳武的人提前清空,此刻成了他們的臨時據點。
一間乾淨的客房裡,燭火通明。
秦少琅坐在桌邊,褪去了上衣。
他那條探入火中的右小臂,景象駭人,皮膚被燒得焦黑捲曲,大片的燎泡破裂開來,血水和組織液混雜在一起,血肉模糊。
尋常人見了,只怕早已痛暈過去。
秦少琅卻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他正用左手,拿著一把被烈酒消毒過的小刀,一點點將手臂上的死皮和污物刮去。
他的動作穩定而專注,刮掉死皮,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劇痛鑽心,他卻仿佛感覺不到。
柳如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說話。
她已經換回了自己平日的裝束,但身上那股肅殺之氣,卻並未完全褪去。
她看著秦少琅給自己「刮骨療毒」,看著他那張平靜到冷酷的側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那個活口。」
她沒有問「你是不是殺了他」,而是用一種陳述的口吻。
秦少琅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嗯。」
他從鼻腔里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柳如煙追問。
「告訴你,你的反應會不夠真實。」
秦少琅頭也不抬地回答。
「在那種情況下,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和不自然,都會讓整個局出現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