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去見新知府
柳如煙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秦少琅說的是對的。
如果她提前知道還有一個活口,知道秦少琅要當著她的面殺人,她的反應,絕對不可能像剛才那樣天衣無縫。
這個男人,連自己人的反應都算計了進去。
他的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
「你的傷……」
她換了個話題。
「小問題。」
秦少琅終於處理完了創面,他從隨身的藥囊里,取出一個小瓷瓶,將一些黑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到血肉,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
那是他用前世的知識,自己配製的金瘡藥,效果遠超這個時代的一切藥物。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乾淨的布條,開始單手給自己包紮。
他的動作很笨拙,柳如煙看不過去,走上前。
「我來。」
她從他手中接過布條,動作輕柔而又熟練地為他纏繞起來。
她的指尖冰涼,偶爾觸碰到秦少琅健康的皮膚,帶起一陣奇異的觸感。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柳如煙低著頭,一邊包紮一邊問,打破了沉默。
「等。」
秦少琅只說了一個字。
「等?」
「等靖安侯府的反應,等京城的消息。」
秦少琅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養神。
「李瑞死了,死得『大義凜然』。靖安侯就算再悲痛,也得捏著鼻子認下這份『哀榮』。他現在最想做的,不是報仇,而是找到那個所謂的『前朝餘孽』,將功補過。」
「而那把鑰匙,」秦少琅的唇邊泛起一絲弧度,「就是我扔給他的骨頭。」
柳如煙打好最後一個結,抬起頭。
「那把鑰匙,能打開什麼?」
「什麼都打不開。」
秦少琅睜開眼,看著她。
「它唯一的用處,就是讓靖安侯府和皇帝相信,寶藏是真實存在的。他們會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尋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鎖。而我們,就有了足夠的時間。」
柳如煙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讓所有人都被牽著鼻子走的陽謀。
就在這時,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先生!柳姑娘!」
是陳武。
「進來。」
秦少琅坐直了身體。
陳武推門而入,神色凝重,他快步走到秦少琅身邊,遞上了一封剛剛用飛鴿從雲州城傳回來的密信。
「先生,雲州那邊,出事了。」
秦少琅接過信,迅速展開。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可他看完之後,整個人卻倏然站了起來。
那張剛剛還運籌帷幄的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絲真正的寒意。
柳如煙見他神色不對,也湊了過去。
當她看清信上的字時,呼吸也為之一窒。
信上寫著:
「雲州知府換人,新任知府,李崇明,三日前已到任。此人,乃靖安侯,李淵之胞弟。」
那張薄薄的信紙,在秦少琅手中,仿佛重逾千斤。
「雲州知府換人,新任知府,李崇明……靖安侯,李淵之胞弟。」
這二十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剛剛構建完成的完美棋局之中。
驛站客房內,剛剛還因為計劃成功而略顯鬆弛的氣氛,瞬間凝固。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三人臉上的神情映照得晦暗不明。
「這……怎麼會這麼巧?」
陳武那張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臉,此刻血色盡褪。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他們的假報官,現在等於直接把一份「作案自白書」送到了仇家親叔叔的手裡。
柳如煙扶著秦少琅手臂的動作也停住了,她纏繞繃帶的指尖變得冰涼。她設想過無數種靖安侯府的報復,卻唯獨沒有料到,對方的雷霆手段,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準。
這不是巧合。
這是來自京城頂級權貴的,降維打擊。
「先生,我們必須立刻走!」陳武壓低了嗓子,話語裡透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厲,「連夜出雲州,去南邊!只要我們跑得夠快,他們抓不到我們!」
「走?」柳如煙苦澀地搖了搖頭,她鬆開手,退後一步,「晚了。我們偽造的『官兵』身份,報的案由,都會逐級上報。李崇明一到任,第一件要處理的大案,就是他親侄子慘死在雲州地界。他會把整個雲州翻過來,我們又能跑到哪裡去?」
恐慌,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之前所有的運籌帷幄,所有的天衣無縫,在「李崇明」這個名字面前,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精心布置的棋盤,被對方直接用雷霆掀翻了。
然而,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秦少琅卻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將那封密信摺疊起來,放在了桌上那跳動的燭火旁。
信紙的一角觸碰到火焰,迅速捲曲,變黑,然後燃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
他看著那團火光,將「李崇明」三個字徹底吞噬,化為飛灰。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那張因為失血和劇痛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驚惶,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
「慌什麼?」
他開口了,聲線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天,還沒塌下來。」
陳武和柳如煙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秦少琅,看著他那隻血肉模糊、剛剛包紮好的手臂,看著他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已經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了。
這簡直是天塌下來,還想著怎麼把天上的窟窿給利用上。
「先生,那可是靖安侯的親弟弟!他來雲州,就是為了給李瑞報仇的!我們……」陳武急得額頭冒汗。
「報仇?」秦少琅忽然輕笑了一聲,他伸出完好的左手,點了點桌上那堆信紙的灰燼,「他拿什麼報仇?誰是兇手?」
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她捕捉到了秦少琅話語裡的關鍵。
「你的意思是……」
「李崇明知道的,和他哥哥靖安侯知道的,是一樣的。」秦少琅靠回椅背,整個人放鬆下來,仿佛剛剛那個足以致命的消息,不過是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他逐字逐句地分析,每一個字都敲在陳武和柳如煙的心上。
「他們知道的『事實』是:靖安侯世子李瑞,大義凜然,為國追查前朝餘孽,與兇徒在破廟激戰,最終同歸於盡,壯烈犧牲。寶圖被毀,只留下一把神秘的鑰匙。」
「而你,柳姑娘,」秦少琅的目光轉向她,「是第一個發現此案,並及時上報的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