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送上門的「功勞」
「我,」他指了指自己,「是協助官方,與兇徒浴血奮戰,並僥倖存活的『受害者』和『功臣』。」
「我們,是李瑞『壯烈犧牲』的見證者,是朝廷的有功人員。他李崇明,憑什麼查我們?他敢查嗎?」
秦少琅的語速不快,但邏輯清晰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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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安慰,他是在陳述一個被他們親手扭曲後的「事實」。
柳如煙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她順著秦少琅的思路想下去,原本死局的棋盤,竟然又活了過來。
對。
李崇明是來報仇的。
可他報仇的目標,是那個虛無縹縹的「前朝餘孽」,而不是他們這些「有功之臣」。
在整個事件的官方版本里,秦少琅和他們,是站在李瑞一邊的!
「我明白了。」柳如煙的腦子徹底轉了過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不僅不能跑,還要主動迎上去!」
「迎上去?」陳武還是沒轉過這個彎,「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蠢貨。」秦少N琅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我們跑了,才叫自投羅網!一個有功之臣,一個關鍵證人,案子還沒查清就跑了,你告訴李崇明,你沒問題,他信嗎?」
陳武被罵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秦少琅沒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柳如煙,問了一個問題。
「你那身小旗官的官服,還在嗎?」
柳如煙立刻點頭。
「還在。」
「很好。」秦少琅站起身,因為動作過快,牽動了手臂的傷口,但他只是悶哼一聲,便站得筆直。
他的決定,斬釘截鐵。
「陳武,立刻備最好的馬車,準備一份厚禮。就說是藍田鎮百戶所,為新任知府大人接風洗塵。」
他又看向柳如-煙,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是瘋狂而又精密的算計。
「柳姑娘,你的戲,還沒演完。」
「從現在起,你就是雲州地面上,最想為李瑞世子報仇,最想抓住前朝餘孽,最忠心耿耿的那個下屬。」
「明天一早,我們去雲州府衙。」
柳如煙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這已經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了,這是主動把脖子湊到鍘刀下面,賭對方不會落閘。
「他……他會信嗎?」柳如煙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會的。」秦少琅的回答,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因為一個急於復仇的聰明人,最容易被他自己的聰明所欺騙。他會拼命尋找線索,而我們,就是去給他送線索的。」
秦少琅緩緩抬起自己那條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
那猙獰的傷口,那血肉模糊的代價,在這一刻,不再是累贅,而是他最完美的道具。
「這潑天的富貴,李瑞接不住。」
「但這滔天的功勞,我秦少琅,要替他接下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驛站外的夜風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遠方,雲州城的方向,燈火依稀。
那裡,有一張為他而設的天羅地網。
而他,正準備親自走進這張網裡,然後,從內部將它徹底撕碎。
秦少琅回過頭,對著已經完全被他的計劃鎮住的兩人,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柳姑娘,準備一下,我們去拜見新任知府大人。」
柳如煙和陳武被秦少琅這句輕飄飄的話,釘在了原地。
去拜見新任知府大人?
那個剛剛喪侄,滿心怒火,手握雲州生殺大權的靖安侯胞弟,李崇明?
驛站客房裡,空氣仿佛被抽乾了,連燭火的跳動都變得遲滯。陳武壯碩的身軀繃得鐵塊,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這已經不是瘋狂,這是在主動把頭伸進餓虎的嘴裡。
柳如煙扶著秦少琅手臂的繃帶,指尖的涼意幾乎要透進他的骨頭裡。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所有可能性,但每一種推演的盡頭,都是一個血淋淋的「死」字。
秦少琅卻渾然不覺,他甚至還活動了一下肩膀,適應著手臂傳來的束縛感。
「怎麼,怕了?」
他沒有看他們,只是自顧自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端起,一飲而盡。
這副閒庭信步的姿態,比任何嚴厲的呵斥都更具壓迫感。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鬆開手,退後一步,正視著秦少琅的背影。
「先生的計劃,太大膽。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說服我自己,我們走進去不會立刻被砍頭的理由。」
陳武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瓮聲瓮氣地補充。
「對!先生,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秦少琅終於轉過身,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只是伸出左手的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點了點。
「第一,我們是『功臣』,不是罪犯。李瑞的死,在官方記錄里,是我們拼死換來的『壯烈』。李崇明就算恨不得活剝了我們,在明面上,他也得給我們授獎。」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要報仇,就需要線索。誰有線索?我們。我們是唯一的『倖存者』,是見過『前朝餘孽』的人。我們不去,他去哪裡找兇手?他比我們更急。」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那平靜的表象下,是足以凍結人心的算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姓李,是靖安侯府的人。一個侯府世子,死在自己叔叔的轄區里,傳出去是天大的醜聞。李崇明現在最想做的,不是單純的復仇,而是把這件醜事,變成一件潑天的功勞,一件能讓他仕途再進一步的政績。」
秦少琅的話,字字誅心。
「而我們,就是去給他送這份功勞的。」
柳如煙徹底怔住了。
她一直站在江湖人的角度思考報復與仇殺,卻忽略了官場上那更致命的邏輯~利益。秦少琅瞬間就剝開了李崇明這位封疆大吏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對李崇明而言,侄子的命,或許遠沒有他自己的官帽子和李家的臉面重要。
「我明白了。」柳如-煙喃喃自語,她那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戰慄感傳遍全身。
跟這個男人做事,要麼一步登天,要麼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