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引蛇出洞
靜心苑。
果然如管家所說,偏僻,安靜。
一個獨立的院落,高牆聳立,只有一道不起眼的角門。
院子裡除了幾間廂房和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再無他物。
這裡不像牢籠,這裡就是牢籠。
將秦少琅安頓好後,管家親自守在門外,對柳如煙說道:「柳旗官,您放心,從現在起,這院子百步之內,除了送飯和送藥的,絕不會有任何閒雜人等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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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冷著臉,點了點頭,關上了房門。
門外,管家擦了擦冷汗,轉身快步離去。
他要去向知府大人復命。
房間內。
柳如煙快步走到床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疑。
「你瘋了?為什麼要故意弄傷自己?還換到這麼個死地方來!」
秦少琅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沒有痛苦,只有冰冷的算計。
「不把戲做真,怎麼能騙過看戲的人?」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層層包裹的右臂,聲音平穩。
「而且,不換地方,我們怎麼知道,那條『毒蛇』,究竟藏在哪裡?」
柳如-煙一愣:「毒蛇?」
「那個花匠。」秦少琅的目光,掃過這間空蕩蕩的屋子,「他只是明面上的眼睛。李崇明這麼謹慎的人,一定還安排了另一雙眼睛,一雙藏在暗處,更致命的眼睛。」
「換到這裡,就是為了把他逼出來。」
秦少琅的聲音,讓柳如煙感到一陣寒意。
「怎麼逼?」
秦少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等。」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等天黑。」
夜色,緩緩籠罩了靜心苑。
四周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高牆隔絕了府衙內的一切聲息,只剩下院中老槐樹光禿的枝丫,在微弱的月光下,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這種極致的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悸。
柳如煙坐在桌邊,雙手緊緊握著茶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盯著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感覺自己像被裝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盒子裡。
「我們真的要在這裡等死嗎?」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這裡就是一個絕地,只要他們堵住門口,我們就是瓮中之鱉。」
秦少琅靠在床頭,氣息依舊偽裝得十分虛弱,但眼神卻清明冷靜得可怕。
「正因為是絕地,所以才安全。」
柳如煙不解地看向他。
「在聽竹軒,四面都是路,到處都是眼睛。那個『花匠』可以躲在樹後,也可以藏在假山旁。我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動手,更不知道除了他,暗處還藏著誰。」秦少琅的聲音平穩,像是在分析一盤棋局。
「可在這裡,」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扇緊閉的房門,「只有一個入口。任何想進來的人,都必須經過那扇門。任何想窺探我們的人,都必須翻過那堵牆。」
「這叫引蛇出洞。把所有不確定的危險,都逼到一條確定的路徑上來。」
柳如煙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依舊緊繃著。她明白了秦少olang的意圖,卻無法像他那樣保持鎮定。
「篤,篤,篤。」
三聲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柳如煙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看向秦少琅。
「是送飯的。」秦少琅的嘴唇幾乎沒有動,「去開門,和平時一樣。」
柳如煙定了定神,起身拉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的侍女,低著頭,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柳旗官,這是晚膳。」
「放下吧。」柳如煙側身讓她進來,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她全身。
侍女將飯菜一一擺在桌上,兩菜一湯,一壺溫酒,看起來並無異常。她自始至終沒有抬頭,放下東西後便躬身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啞劇。
「別動。」秦少琅開口道。
正要拿起筷子的柳如煙動作停住。
「看看那壺酒。」秦少琅說。
柳如煙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色清亮,聞起來也只是普通的米酒。
「用你髮髻里的銀簪試試。」
柳如煙依言拔下銀簪,探入酒中。片刻後取出,銀簪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常見的毒。」柳如煙鬆了口氣。
「把酒倒在手帕上一點,然後湊到燭火邊,不要點燃,只是烤一下。」秦少琅繼續指揮。
柳如煙照做。隨著溫度升高,一股極其淡的、類似杏仁的甜香,從手帕上散發出來。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她雖然不是醫者,但也知道,很多麻藥都有類似的氣味。
「他們不想我們死。」秦少琅的判斷得到了驗證,「他們想讓我們睡過去。」
「睡過去之後呢?」柳如煙追問,聲音里透著寒意。
「搜身,或者搜查房間。李崇岳身上,或許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懷疑,那東西現在在我們手上。」秦少琅冷靜分析。
柳如煙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李崇岳在出事前,確實拿到了一份至關重要的名冊。
「那我們怎麼辦?將計就計?」
「不。」秦少琅搖頭,「將計就計,主動權就在他們手裡。我們要做的,是反客為主。」
他用完好的左手,從自己貼身的衣物夾層里,摸出了一枚被油紙包裹的、細如牛毛的銀針。這是他前世軍用醫療包里,用於針灸麻醉的工具。
「拿著它。」他將銀針遞給柳如煙,「藏在指縫裡。」
柳如煙接過銀針,那冰冷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震。
「待會兒,你喝一口酒,然後假裝暈倒在桌上。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動。」秦少琅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你呢?」
「我傷重,早就『昏睡』了。」秦少琅緩緩躺下,重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我。因為我是『外人』,東西最有可能藏在我身上。」
柳如煙握緊了手裡的銀針,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柳如煙按照秦少琅的吩咐,喝了一小口酒,隨即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柳如煙的意識都快要因為緊張而模糊時,一個極其輕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咔噠。」
是門栓被從外面用工具撥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