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請君 入瓮


  李崇明的話語如同一道最終的判決,冰冷地砸在靜心苑的每一個角落。柳如煙的心徹底沉入谷底,帶回府衙?那不就是自投羅網,進入龍潭虎穴嗎!

  「大人!不可!」柳如煙下意識地尖叫起來,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他傷得這麼重,路上顛簸會要了他的命的!」

  兩名府衙衛兵已經上前,根本不理會她的哭喊,伸手就要去架起地上「昏死」過去的秦少琅。

  「別碰他!」柳如-煙狀若瘋狂地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秦少琅身前,「他的胳膊斷了!你們這樣會害死他的!我是醫館的人,讓我來!」

  她的動作看似慌亂,實則在撲倒的瞬間,裙擺和身體的遮掩下,用腳尖飛快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片枯葉和浮土,撥到了那條致命的布繩之上。動作微小,卻在電光石火間完成了最後的掩飾。

  一名衛兵不耐煩地喝道:「滾開!耽誤了知府大人的事,要你的命!」

  「住手。」李崇明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護在「情郎」身前的柳如煙,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他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還能玩出什麼花樣。或許,這個女人身上,也藏著秘密。

  「既然你懂醫,那便由你來。本官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保住他的命。」李崇明冷漠地說道,「若是他死了,你也跟著陪葬。」

  

  柳如煙渾身一顫,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她咬著牙,對旁邊的衛兵道:「搭把手,扶住他的背,千萬不要碰到他的右臂!」

  在一名衛兵的幫助下,柳如-煙小心翼翼地將秦少琅的上半身扶起。她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了李崇明看向地面的視線,那條被粗略掩蓋的布繩,徹底消失在了陰影與塵土之中。

  一行人緩緩向院外走去。秦少琅被半拖半抱著,腦袋歪在一邊,仿佛真的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

  經過李崇明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對身旁的親信下達了命令,聲音低沉而冷酷:「院子裡的,處理乾淨。天亮之前,我不希望城裡有任何關於『影衛』的傳言。就說是幾個不開眼的蟊賊為了劫財,內訌火併。」

  「那活著的那個呢?」親信低聲問。

  李崇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帶去水牢。我要讓他好好清醒一下,把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全都想起來。」

  「是!」

  親信領命,立刻帶人折返回院中。很快,靜心苑的門被重新關上,仿佛之前的一切血腥與搏殺,都只是南柯一夢。

  ……

  通往知府衙門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柳如煙抱著「昏迷」的秦少琅,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傳來的穩定體溫,和那看似微弱卻極有規律的呼吸。她知道,他根本沒暈。

  她的心亂如麻,恐懼、不解、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湊到秦少琅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問:「你是不是瘋了?我們為什麼要跟他走?北境防務圖怎麼辦?我們就這樣任人宰割嗎?」

  秦少琅依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沒有顫抖一下。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柳如煙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崇明做夢也想不到,他費盡心機要找的北境防務圖,此刻正跟著他,一起回了守備最森嚴的知府衙門。而秦少琅,是主動將自己當成了誘餌和鑰匙,打開了這座牢籠的大門。

  這個計劃太大膽,太瘋狂了!

  馬車停下,他們被帶進了府衙後院一處僻靜而守衛森嚴的跨院。這裡陳設考究,顯然不是給犯人住的地方。

  李崇明揮退了所有衛兵,只留下他和一名親信。他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目光卻像鷹隼般鎖定著被安置在軟榻上的秦少琅。

  「去,把張太醫請來。」

  很快,一個背著藥箱,鬚髮半白的老者被帶了進來。

  「張太醫,看看他。」李崇明指了指秦少琅,「用最好的藥,不計代價,把他救回來。本官還有很多話,要親自問他。」

  「是,大人。」張太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將手指搭在了秦少琅的脈搏上。

  只一瞬間,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就浮現出一絲詫異。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脈動,臉上的詫異,逐漸變成了困惑,最後化為了深深的震驚。

  怎麼可能?

  這脈象……沉穩有力,如龍虎潛藏,哪裡有半分垂死之人的虛弱?

  他不敢相信,又換了一隻手,結果還是一樣。他又小心翼翼地掀開秦少琅右臂上被鮮血浸透的衣料,查看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一看,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猛地一縮。

  李崇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放下茶杯,聲音微沉:「怎麼?傷得很重,救不回來了?」

  張太醫猛地抬起頭,他看著李崇明,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仿佛見了鬼一樣的驚駭與不解。

  「大人……」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此人……此人的脈象,強健如牛,氣血旺盛得不像話!根本不像是重傷之人!」

  他顫抖著指向秦少-琅的傷口。

  「還有這傷口!雖然深,但……但創口邊緣的血肉竟在自行收縮凝固!小的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體質!這……這哪裡是人,這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張太醫的話像炸雷一樣在屋內響起。李崇明原本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榻前。

  「張太醫,你看清楚了?」李崇明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鷙。

  張太醫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聲音發顫:「大人,小的行醫四十年,絕不敢虛言。此人的癒合速度簡直違背常理。您看那傷口,剛才還在滲血,現在竟然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痂。」

  李崇明沒有說話。他伸出兩根手指,死死按在秦少琅頸側的脈搏上。指尖傳來的觸感很燙,那股跳動感確實沉穩,有力,完全不像是一個失血過多的重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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