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囚籠為棋
「哎呀，大人……您這麼凶神惡煞的，把我的秦郎中都嚇壞了。我這頭還疼著呢，您要是把他帶走了，誰來給我看診呀？」
她這一打岔，時機妙到毫巔。既是提醒李崇明，秦少琅現在是「她的」人，也是在給秦少琅解圍，將話題強行拉回到那場「私密小疾」的鬧劇上。
李崇明看向蘇姨娘，眼中的陰鷙化為一絲無奈。他深知，今夜之事疑點重重，但這小子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讓他抓不住切實的把柄。
殺，有顧慮。放，絕無可能。
李崇明的心思急轉，一個折中的念頭浮上心頭。他盯著秦少琅，冷冷地開口：「既然你的醫術如此了得，那便物盡其用。」
他側身一指地上仍在昏迷的鐵鷹衛首領：「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中，專心醫治他的傷勢。直到他痊癒為止，你，還有你的女人，哪裡都不許去！」
這名義上是讓他當醫師，實際上就是軟禁。一個華麗的囚籠。
「大人，這恐怕不妥……」秦少琅故作遲疑，「前輩有命，在下不可久留凡塵……」
「沒有不妥！」李崇明粗暴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這是命令！你若不從，我現在就讓你們兩個為他陪葬！」
秦少琅「無奈」地嘆了口氣，低下頭，拱手道：「……在下，遵命。」
看到秦少琅服軟，李崇明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他伸出手，語氣冰冷：「東西呢？交出來。」
秦少琅沒有猶豫，從懷中掏出那個用油布包裹的包裹，遞了過去。
李崇明一把奪過，迫不及待地打開檢查，確認是那些信件後，他眼中的殺機再次一閃而過。
秦少琅仿佛沒有看見，只是平靜地補充了一句：「大人，東西可以給您。但在下還是要提醒一句，這些信上的每一個名字，每一筆帳目，都已刻在我的腦子裡。我若死了，張太醫那邊，依舊能順藤摸瓜。」
這句話，是他給自己上的最後一道保險。
李崇明的動作一僵，捏著信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看了秦少琅片刻，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下去！嚴加看管！」
立刻有兩名鐵鷹衛上前，一左一右地夾住秦少琅。另有幾人走向柳如煙。
「大人，這位姑娘……」
「分開關押。」李崇明冷酷地說道，這是他最後的籌碼。
柳如煙嚇得連連後退，卻被護衛無情地抓住手臂。她絕望地看向秦少琅，眼中滿是淚水。
秦少琅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反抗。在他被押著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與門邊的蘇姨娘在空中交匯了一剎那。
那是一場無聲的交流。蘇姨娘的眼中帶著審度與一絲讚許，而秦少琅的眼神則在說：合作，才剛剛開始。
閣樓前的鬧劇，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然而，就在秦少琅被押著走出幾步遠時，一名親信快步走到李崇明身邊，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在他耳邊匯報了什麼。
「大人，剛才檢查火場，發現……那火，是用火油引燃的，而且手法極為專業，絕非普通乾柴能及。」
李崇明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豁然轉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再次死死鎖住秦少琅的背影。之前的猜疑、權衡、顧慮，在這一刻盡數被一種全新的、更為恐怖的驚疑所取代。
用火油縱火的專業手法，精準狠辣的救人技巧，再加上那份從容不迫的心智……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指向的絕不是什麼方外高人的徒弟。
李崇明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那張扭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恐懼。他看著秦少琅的背影，聲音乾澀地擠出一句話：「你……你是『手術刀』的人？」
「手術刀」三個字，像一道無形的驚雷，在秦少琅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
手術刀，是他前世的代號，是那個世界裡，只存在於最高機密檔案中的三個字。它代表著最頂尖的戰地醫療技術，也代表著最冷酷的格鬥殺戮技巧。
這個名字，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架空的古代世界！
秦少琅的臉上，血色在一瞬間褪去了幾分，但隨即又恢復正常。這個過程快到無人察覺。他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就完成了從極度震驚到強制冷靜的切換。
他不能有任何異常反應。任何一絲的動搖，都將是萬劫不復。
「手術刀？」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困惑，仿佛在努力理解這個陌生的詞彙，「大人說的是……某種特殊的柳葉刀嗎？在下孤陋寡聞，未曾聽過。」
他的反應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個涉世未深的「方外高人弟子」該有的表現。
然而，李崇明沒有被糊弄過去。他沒有再看秦少琅，而是死死盯著那片被火油燒得焦黑的地面，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不是憤怒，而是恐懼，一種發自骨髓深處的恐懼。
「專業的手法……精準的急救……冷靜到可怕的心智……」李崇明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質問某種看不見的存在，「這世上，除了他們，還有誰能做到？」
周圍的鐵鷹衛和護衛們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知府大人在說什麼。他們只看到，自家那位向來生殺予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人，此刻竟像見了鬼一樣。
蘇姨娘倚在門邊，原本玩味的表情也凝固了。她不認識「手術刀」是什麼，但她認識李崇明。她從未見過李崇明露出過這樣的神情。這個男人，哪怕面對朝廷欽差的問責，也未曾有過絲毫膽怯。
可現在，他怕了。
這個發現，讓她看向秦少琅的目光，徹底變了。這個小郎中身上藏著的秘密，比她想像中要恐怖得多。
「大人，您……您到底在說什麼？」一名護衛頭目壯著膽子問道，「什麼手術刀？要不要屬下派人去查？」
「查？」李崇明猛地回頭，眼中布滿血絲，厲聲喝道，「你拿什麼去查！你想把整個知府衙門都搭進去嗎！」
這一聲怒吼，讓所有護衛都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