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鬼門針
秦少琅這才不情不願的伸出手,先是打開那個布包,捻起一點香灰在鼻尖聞了聞,又放在燭光下仔細觀察。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除了馬尿騷的汁液,沒有別的了。對方的手法很粗糙。」
他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那張名單上。
他慢慢的展開紙張,上面的名字不多,每一個都是知府衙門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管家,林福。
侍衛隊長,王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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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負責診治的郎中。
還有一個被著重圈出來的名字:夫人貼身侍女,春兒。
秦少琅的視線在這些名字上一一掃過,他知道,這其中必然有一個是替罪羊,或者就是那個隱藏的敵人。
然而,當他的目光滑到名單的末端時,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一縮。
在所有名字的下方,有一個用不同筆跡補上去的名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倉促。
林婉兒。
名字後面,還有一個括號,裡面寫著三個字:知府千金。
林婉兒。
知府千金。
看到這三個字,秦少琅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臉上驚恐的表情沒有變化,反而因此顯得更加真實。
一個大家閨秀,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名單上?還是用不同的筆跡,倉促補上?
這件事,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怎麼?你看出了什麼?」林福的聲音將秦少琅從思緒中拉回,他緊盯著秦少琅,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
「沒……沒有……」秦少琅仿佛被嚇到,連連搖頭,將那張紙推遠了一些,像是生怕沾上什麼晦氣。「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個郎中,哪裡看得懂這些。」
「我讓你看,你就看!」林福一拍桌子,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暴躁。「從你的角度,從一個大夫的角度,誰最可疑!」
秦少琅被他吼得一哆嗦,這才顫顫巍巍的,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張薄薄的紙。
他的視線先是在那幾個郎中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管家大人,這幾位郎中雖然醫術平平,但都是科班出身。他們若想害人,絕不會用馬尿騷這麼粗劣的東西,那氣味太明顯了,簡直是自尋死路。他們有的是辦法用更隱蔽的藥物,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衰弱下去。」
這番話既貶低了同行,又顯得自己很有見地,林福聽了,贊同的點了點頭。
秦少琅的手指又移到了侍衛隊長「王彪」的名字上。
「這位王隊長……小人不懂。但想來武人性直,要殺人也是一刀斃命,用這種彎彎繞繞的手段,不像是他的風格。」
分析到這裡,他的手指停在了那個被著重圈出的名字上。
「春兒……夫人貼身侍女……」秦少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猜測和恐懼。「大人,您想,這馬尿騷是鄉野間常見的賤草,懂些偏方土法的人都知道它有些微毒性。一個養在深閨的侍女,能接觸到大人的薰香,又不引人注目。若是有人許以重利,或是拿捏住了她的什麼把柄,讓她做這件事……便能神不知鬼不覺。」
他每說一句,林福眼中的陰鬱就加深一分。
秦少琅的分析,與他心中的某些猜測不謀而合。春兒是夫人從娘家帶來的侍女,平日裡負責臥房的薰香和灑掃,確實是嫌疑最大的人選。
「那最後一個呢?」林福的聲音沙啞,目光落在了名單末尾那個娟秀的名字上。
秦少琅立刻慌忙擺手:「不!不可能!這……這是知府千金啊!管家大人,您可千萬別亂想!虎毒尚不食子,小姐怎麼可能害自己的父親!」
他表現得像一個被牽扯進豪門陰私,嚇破了膽的鄉下人。
可他越是這麼說,林福心中的疑雲反而越重。
秦少琅話鋒一轉,用壓低了的聲音補充道:「不過……這名字是後添上去的,筆跡也不同……真是奇怪。會不會是……是小姐無意中看到了什麼,所以才被記錄了下來?又或者,是有人想故意把水攪渾,嫁禍給小姐?」
他沒有給出任何結論,只是提出了幾種可能,每一種都讓林福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藉此挑起了林福的疑心,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林福猛的站起身,一把抓過那張名單,眼中透出殺意。他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下毒的執行者就是春兒那個賤婢,但背後一定還有主謀。而小姐林婉兒的出現,則讓這件事變得更加複雜。
「你,就待在這裡。」林福指著秦少琅,聲音冰冷,「在我回來之前,不准踏出房門一步。要是大人再有什麼意外,我第一個就擰下你的腦袋!」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他經過時,院裡的護衛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房門被重重關上。
秦少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神色恢復了沉靜。
他成功了。
他將林福的注意力引向了春兒和林婉兒。無論是審問侍女,還是調查小姐,都必然會在知府後院引起混亂。而他,則可以在這混亂中,獲得喘息之機。
藍田鎮的快馬,應該還在路上。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為自己爭取主動。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林福帶著一隊護衛,氣勢洶洶的朝著後院的某個方向衝去。
看來,有人要遭殃了。
然而,就在秦少琅以為自己可以暫時放鬆下來的時候,他身後那扇剛剛被關上的房門,卻發出了「吱呀」一聲輕響。
門,被無聲的推開了一道縫。
秦少琅身體一僵,猛然回頭。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年輕女子。她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纖弱,面色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她的容貌很美,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里,此刻卻透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與審視。
她就是林婉兒。
林婉兒的目光徑直落在秦少琅身上,無視了他臉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偽裝。
她緩緩走進房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她的動作很輕,卻讓秦少琅感到一絲壓力。
她就站在那裡,與秦少琅隔著三步之遙,靜靜的看了他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清冷。
「我聽林管家說,你用的是『鬼門針』救了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