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十二息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座城樓都在震動，趴在地上的士兵們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碎石打在他們的盔甲和盾牌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一輪齊射結束，城外再次傳來絞盤的「吱嘎」聲。
趴在地上的士兵中，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發抖，更多的人在無聲祈禱。剛才那一瞬間，他們以為自己死定了。
「起來。」
秦少琅平靜的聲音響起。
士兵們顫顫巍巍的抬起頭，看到那個男人依舊站在那裡，身上落滿了灰塵，身形卻沒有動過分毫。
他的鎮定，讓騷動的士兵們漸漸穩住了心神。
張誠狼狽的爬起來，檢查了一下四周，發現除了幾個倒霉蛋被飛濺的碎石劃傷，竟然沒有一人重傷或死亡。
他看向秦少琅，眼神里滿是敬畏。
如果不是秦先生提前讓大家趴下，剛才那一輪齊射，光是飛濺的碎石和衝擊，就足以讓城頭減員一成，甚至引發潰逃！
「秦先生……」張誠的聲音帶著顫音。
秦少琅沒有理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
他在做什麼？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著他。
「三、四、五……」
秦少琅的口中，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報著數字。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城外那些正在手忙腳亂操作投石車的敵軍。
「……十、十一、十二。」
當他數到十二的時候，城外再次傳來「嗡」的破空聲，第二輪石彈呼嘯而來。
「趴下！」
這一次不用秦少琅多說，所有士兵都熟練的趴倒在地上。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
當士兵們再次爬起來時，秦少琅已經走到了被斬斷一臂，疼得奄奄一息的王彪面前。
他蹲下身，拍了拍王彪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臉。
「看到了嗎？你的主子，只會用這種蠢辦法。」
他的話讓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十二息。」秦少琅站起身，對著張誠和所有能聽到他說話的士兵說道，「他們裝填一輪，需要十二息的時間。」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
「而這十二息，就是我們的活路。」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活路？
面對那種投石車，他們竟然還有活路？
秦少琅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一把將地上哀嚎的王彪提了起來，對著張誠下達了命令。
「張校尉，把你手下最準的弓箭手都叫過來。」
「然後，」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讓他們瞄準那些操作投石車的人，給我射！」
「在他們把下一塊石頭放進投石器之前，我要那些人，全都變成屍體！」
這道命令讓張誠渾身一震。
瞄準操作投石車的人？
那至少在三百步開外，又是夜間，城頭火光黯淡，怎麼可能射中？
「秦先生，這……距離太遠，弟兄們怕是……」張誠的話里充滿了為難，他不是在質疑，只是在說明這件事的難度。
周圍的弓箭手們也面露難色，他們是軍中好手，可這麼遠的距離，箭矢能不能飛到都是個問題。
秦少琅沒有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從旁邊一個年輕弓箭手手裡拿過了他的長弓。
那弓箭手一愣，下意識的鬆開了手。
秦少琅掂了掂弓的分量，又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他沒有立刻拉弓，而是側耳傾聽著城外那重新響起的「吱嘎」聲，嘴裡繼續用那恆定的速度默數。
「……十一、十二。」
「趴下！」
張誠嘶吼的下令。
轟鳴聲再次降臨，城頭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碎石飛濺中，秦少琅的身影卻紋絲不動。
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的拉開了弓弦。那張需要三石力氣才能拉開的硬弓，在他手中被輕鬆的拉成了一個滿月。
這一刻，他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不再有郎中的文弱，而是站姿沉穩，眼神鋒利。
城樓上剛剛爬起來的士兵們都看呆了。
他們看到秦少琅將箭頭微微抬高，對準了其中一架投石車旁邊的火把。
他在幹什麼？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這個念頭。
「嗡~」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悶響。
那支狼牙箭脫弦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城樓上數百人屏住了呼吸。
林婉兒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雙美目圓睜，死死盯著那片遙遠的火光。
一息。
兩息。
三息。
就在眾人以為那一箭已經落空時，遠處敵軍陣中，一團火光突然毫無徵兆的熄滅了。
那片區域瞬間陷入了黑暗。
死寂。
城樓上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滅……滅了？」一個士兵結結巴巴的開口，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三百步外，一箭滅火！這……他是神仙嗎？」
張誠的身體僵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心臟狂跳。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箭術。
這已經不是武藝了，這是妖法！
士兵們看著秦少琅的眼神變了，原先的絕望和恐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服。
敵軍那邊則是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火把怎麼滅了？」
「被箭射滅的！城牆上有人射箭！」
「不可能！這麼遠怎麼可能射得中！」
黑暗中的那組投石車操作手陷入了短暫的慌亂，他們裝填的動作也因此慢了下來。
秦少琅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
他將手裡的長弓扔回給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年輕弓箭手。
「一個靜止的靶子，十二息的準備時間。」
他的話語很平淡，卻重重敲在每個弓箭手的心上。
「現在，告訴我，你們能不能做到？」
那年輕弓箭手猛地回過神，他看著手裡的弓，又看看秦少琅，臉漲得通紅，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
「能！」
他發出一聲咆哮，抓起一支箭搭在弦上。
「弟兄們！秦先生為我們指了條活路！我們不是孬種！」
「射！」
「射死那幫狗娘養的！」
上百名神射手再無半分猶豫，他們學著秦少琅的樣子，將目標對準了那些明亮的火把和火把下忙碌的人影。
「放！」
張誠用盡全身力氣的吼出了這個字。
「嗡嗡嗡~」
上百支箭矢飛向夜空，撲向遠方的敵軍器械。
這一次，悽厲的慘叫聲從敵軍陣中傳來，回應了他們。
一團又一團的火光熄滅，敵軍的投石車陣地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那令人牙酸的絞盤聲，也變得稀稀拉拉。
「有效！真的有效！」
城樓上爆發出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