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神射
士兵們揮舞著手裡的兵器,看著秦少琅的背影,那道清瘦的身影,此刻在他們心裡,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穩。
林福激動得老臉通紅,嘴裡不停念叨著:「天佑潯州……天佑小姐……」
林婉兒看著那個男人,心頭狂跳。
廢物郎中?
如果他是廢物,那這天下還有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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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誰?
城外,中軍大帳前的高台上。
一名身披重甲,面帶刀疤的將軍正舉著千里鏡,觀察著城頭的動靜。當他看到城頭射出的那波精準箭雨時,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怎麼回事?」他放下千里鏡,厲聲問向身邊的副將,「城裡的守軍什麼時候有這種神射手了?」
副將也是一臉茫然:「將軍,情報上說,潯州守將張誠有勇無謀,城中守軍皆是些老弱病殘,不堪一擊啊。」
「廢物!」刀疤將軍一腳踹翻了副將,「王彪那個蠢貨,不僅沒能拿下知府衙門,反而驚動了城裡的高人!」
他很清楚,剛才那一輪箭雨,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精準的判斷力,和統一的指揮。
這說明城牆上,有一個厲害的指揮者。
「嗚~嗚嗚~」
就在這時,敵軍陣中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變了調子。
城樓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張誠臉色一變:「不好!他們要攻城了!」
果然,遠處的黑暗中,無數的火把亮了起來,匯成一條長線,開始向城牆下湧來。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下晃動,扛著雲梯,推動著攻城車,發出了喊殺聲。
敵軍改變了戰術。
他們放棄了用投石車,轉而發動了直接的攻城。
「滾石!火油!快!」張誠急得滿頭大汗,對著手下大吼。
士兵們也慌忙行動起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戰。
城頭再次陷入緊張,只有秦少琅,依舊平靜。
他看著城下那片涌動的人潮,忽然轉過身,對著匆匆趕來的林福下達了一個命令。
「林管家。」
「先生,您吩咐!」
「把準備好的火油,全部運到南門的瓮城裡去。」
林福愣住了。
「先生,火油不是應該潑下城牆,用來燒他們的雲梯嗎?運到瓮城裡做什麼?」
秦少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重複了一遍。
「全部,一滴不剩。」
林福的腦子「嗡」的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火油運到瓮城裡?
那城牆上怎麼辦?
敵人扛著雲梯衝上來,有效的防禦手段就是當頭澆下一桶火油,再扔個火把,讓他們渾身著火。
現在把油都搬走,難道要讓士兵們用牙去咬嗎?
「先生,萬萬不可啊!」守城校尉張誠也急了,他大步衝過來,盔甲撞得嘩嘩響,「沒了火油,弟兄們拿什麼去守?這牆頭很快就會被填滿的!」
周圍的士兵們也投來不解和不安的視線。
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似乎又有了崩塌的跡象。
秦少琅沒有看他們,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城下那片涌動的人潮中,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他只是淡淡的反問了一句:「誰告訴你們,我們要守這面牆了?」
一句話,讓張誠和林福都愣在了原地。
不守牆?那守什麼?
守城不守牆,這是什麼道理?
「照做就是。」秦少琅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壓力,讓張誠想反駁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是信任。
這份信任,來自於他剛才三百步外一箭滅火,十二息內扭轉戰局,以及面對投石車時的面不改色。
張誠咬了咬牙,臉上的掙扎很快消失了。
他猛的回頭,對著手下咆哮:「都聾了嗎!沒聽到秦先生的命令?把火油,全部給我運到瓮城去!快!」
軍令如山。
士兵們雖然滿心疑慮,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一桶桶沉重的火油被兩人一組抬著,匆匆運下城樓,朝著南門那座半月形的瓮城跑去。
城牆上的防禦力量,在肉眼可見的被削弱。
「殺啊——!」
就在這時,第一波敵軍已經衝到了城牆之下。
喊殺聲震天動地。
數十架長長的雲梯被猛的架在了牆垛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緊接著,一個個頭戴簡陋皮盔、手持環首刀的敵兵,開始順著雲梯向上攀爬。
「放箭!射死他們!」張誠雙目赤紅,揮舞著佩刀大吼。
城頭上的弓箭手立刻彎弓搭箭,朝著下方潑灑著箭雨。
噗!噗!噗!
不斷有攀爬的敵兵中箭,慘叫著從雲梯上摔落,砸在下面同伴的身上,引起一陣混亂。
但敵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倒下一個,立刻就有兩個補上。
他們悍不畏死,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
很快,一個滿臉橫肉的敵兵嘶吼著,第一個爬上了牆頭。
他剛一露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城上的情況,就被兩桿長槍狠的捅進了胸膛。
那敵兵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就被貫穿,掛在了牆垛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冰冷的磚石。
戰鬥,在這一刻進入了白刃階段。
越來越多的敵人爬了上來,與守城的士兵絞殺在一起。
刀劍碰撞的鏗鏘聲,骨頭碎裂的悶響,臨死前的哀嚎,響成一片。
張誠身先士卒,一刀將一個敵人的腦袋砍飛,滾燙的血液濺了他滿臉,讓他看起來十分駭人。
「滾石!上滾石!」他嘶吼著。
士兵們合力將巨大的滾石推下城牆,沉重的石塊帶著呼嘯的風聲砸落,瞬間將一架雲梯連同上面的人砸得粉碎。
可雲梯太多了!
防線在敵軍持續不斷的攻勢下,搖搖欲墜。
「秦先生!」張誠一腳踹開一個敵人,回身焦急的大喊,「頂不住了!南牆的防線快被撕開了!」
林福和林婉兒也看得心驚肉跳,林福的手死死的握著劍柄,手心全是汗。
他無數次回頭看向秦少琅,卻發現那個青年依舊站在那裡,十分平靜。
他似乎對城牆上的慘烈廝殺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城下敵軍的中軍方向。
那裡,一面「周」字大旗,正在夜風中招展。
「先生!求您快想想辦法吧!」林福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哀求道。
秦少琅終於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已經陷入苦戰的城頭,又看了一眼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敵軍的主力,果然都集中在了南門附近。
因為這裡看起來,防守最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