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這澡洗得有點費命
「食屍銀魚?」蘇瑾倒吸一口涼氣。
這玩意兒比水鬼還難纏,成群結隊,見血就瘋,掉下去就是個死無全屍。
「識貨。」無面人怪笑一聲,「這潭底下養了三千條銀魚,平時餓得狠了,連石頭都啃。你下去,正好給它們加個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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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手中骨杖一揮,一股陰風卷著那幾條線屍蟲直撲蘇瑾面門。
前有惡鬼,後有食人魚。
蘇瑾的手在腰間的藥簍里瘋狂摸索。空了。剛才那兩水囊的生石灰和雄黃粉,已經是最後的存貨。
指尖突然觸碰到一包硬邦邦的東西。
是之前沒用完的半包「醉魚草」粉末,還有幾株從秦少琅藥渣里揀出來的「斷腸紅」。
「賭一把!」
蘇瑾心一橫,把那包藥粉和毒草揉在一起,對著撲過來的無面人揚手一撒。
「著!」
無面人下意識地揮袖去擋。
趁著這個空檔,蘇瑾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像塊石頭一樣,直挺挺地栽進了那個滿是食人魚的水潭裡。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灌進耳朵。
蘇瑾不敢呼吸,死死閉著氣。入水的瞬間,周圍那些銀色的影子就像聞到了腥味的蒼蠅,瘋了一樣朝她湧來。
衣服被咬破,皮膚傳來針扎似的劇痛。
蘇瑾強忍著痛,把手裡那團揉碎的毒草藥粉,在水裡猛地搓開。
醉魚草加上斷腸紅,這方子毒不死人,但對付魚那是祖宗級別的。
藥力在水中迅速擴散。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銀魚,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漢,身子一僵,開始在水裡轉圈,然後肚皮一翻,如下餃子般往下沉。
魚群散開了一條縫。
蘇瑾憋得肺都要炸了,手腳並用地往下潛。她不能上去,上去就是送死。
潭水比想像中還要深。越往下,光線越暗,水壓擠得胸口生疼。
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氣的時候,手掌突然摸到了潭底的淤泥。
淤泥下面,觸感不對。
平整,堅硬,有人工打磨的痕跡。
是一塊石板。
蘇瑾心中狂跳。這潭底竟然有機關!
她摸索著石板的邊緣,手指扣住縫隙,用盡最後一點吃奶的力氣,猛地一掀。
石板鬆動了。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石板下面傳來,像是水底開了個漏斗。蘇瑾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就被這股水流卷了進去,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岸上。
無面人看著恢復平靜的水潭,冷哼一聲:「寧願餵魚也不讓老夫煉屍?有種。」
他剛要轉身去收拾剩下的猴子等人,身後的通道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
還有劍鋒拖在地上劃出的火星聲。
「誰?」無面人猛地回頭。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秦少琅左腿上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已經被黑血浸透,那是為了阻止鬼哭藤的毒素上行,他硬生生勒斷了血脈。
他走得不快,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像是要把地磚踩碎。
「我妹呢?」
秦少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路。
但他手裡那把斷劍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血。身後那條長長的甬道里,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黑衣死士的屍體。
無面人看著秦少琅那條發黑的左腿,那張光禿禿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類似「驚訝」的情緒。
「中了鬼哭藤的毒,還能走到這兒?」無面人桀桀怪笑,「秦山那老鬼的種,命果然硬。」
秦少琅沒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狼藉的水潭,看到了漂浮的死魚,看到了破碎的青銅鼎,唯獨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心口像是被誰捅了一刀,空落落的疼。
「我問你。」秦少琅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紅得嚇人,「蘇瑾,在哪?」
「死了。」無面人指了指水潭,「為了躲我,自己跳下去餵魚了。這會兒,估計連骨頭渣子都被啃乾淨了。」
「轟!」
秦少琅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痛哭流涕。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斷劍,突然笑了一聲。
「好。」
「既然她下去了。」
秦少琅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卻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孤狼。
「那你就下去給她陪葬。要是少了一塊骨頭,老子就在下面接著殺你。」
話音未落,秦少琅身形暴起。
他根本不管那條廢了的左腿,整個人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直撲無面人。
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瘋子!」無面人罵了一句,舉起骨杖迎了上去。
地下暗河的水道里,黑得像口棺材。
蘇瑾覺得自己像條被衝進下水道的死魚,在湍急的水流里翻滾、碰撞。腦袋不知撞到了哪塊石頭,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不知道過了多久,「撲通」一聲,她被水流甩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一片爛泥地上。
「咳咳咳……」
蘇瑾劇烈地咳嗽著,把肺里的髒水往外吐。每一口呼吸,胸腔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爛泥里,大口喘著氣。
這是哪?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咸腥味,還有一種陳年腐木發霉的味道。
蘇瑾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顆夜明珠——這是從秦少琅的書房裡順手牽的,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柔和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周圍的一小塊空間。
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比上面那個還要大。頭頂上全是倒掛的鐘乳石,像是一排排尖利的獠牙。
而就在她身側不遠處的石壁上,竟然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蘇瑾強撐著爬起來,湊近一看。
那是一行行刻在石壁上的字,字跡潦草狂亂,入石三分,顯然是用指力硬生生刻上去的。
「藥王谷棄徒白千山,囚於此地十年。恨!恨!恨!」
每一個「恨」字,都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怨氣。
「白千山?」蘇瑾皺眉,「那不是那個白衣瘋子的名字嗎?他被囚禁在這兒?」
她接著往下看。
「秦山老賊,奪我谷主之位,廢我畢生毒功。我不服!待我煉成『萬靈枯』,定要這天下為你陪葬!」
蘇瑾看得背脊發涼。
原來這地方不是那白衣人的老巢,而是當年的囚牢?
她舉著夜明珠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