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這洞裡怎麼有股鹹魚味


  這溶洞像個迷宮,七拐八繞。走了沒多遠,前面出現了一扇石門。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

  蘇瑾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裡面是一間簡陋的石室。除了一張石床和幾個破爛的陶罐,什麼都沒有。

  但在石床的枕頭底下,好像壓著一本書。

  蘇瑾走過去,把那本書抽出來。

  書頁已經泛黃髮脆,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一幅人體經脈圖,但走向極其詭異,完全違背了醫理。

  「這是……」蘇瑾是個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門道,「逆行經脈?這是那邪功的練法?」

  她快速翻了幾頁,越看越心驚。

  這哪是什麼武功秘籍,這簡直就是一本自殺手冊。要想練這功夫,得先把自己變成個毒人,受盡萬蟲噬心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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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蘇瑾看得入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上拖行。

  蘇瑾猛地合上書,轉身,背靠石床,手中的短刀橫在胸前。

  「誰?」

  黑暗中,兩盞綠油油的燈籠亮了起來。

  不,那不是燈籠。

  那是一雙眼睛。

  一隻體型巨大、渾身長滿白毛的蜘蛛,正倒掛在石室的頂棚上,死死盯著她。這蜘蛛足有磨盤大小,八條腿上全是倒鉤,嘴裡的獠牙滴著黑色的毒液。

  「這藥王谷……到底養了多少怪物?」蘇瑾苦笑一聲。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只雞都抓不住,更別說這成了精的毒蜘蛛。

  就在那蜘蛛蓄勢待發,準備撲下來的時候。

  「轟隆!」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石室都跟著晃了晃。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那蜘蛛的背上。

  蜘蛛受驚,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縮回了陰影里。

  蘇瑾抬頭看去。

  這震動……是從上面傳來的?

  難道是秦大哥?

  ……

  水潭邊。

  秦少琅半跪在地上,用斷劍撐著身體。他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那條左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腫得像根黑色的爛木頭。

  無面人也不好過。

  他的黑袍被砍得稀爛,露出了裡面那具令人作嘔的軀體——沒有皮膚,全是紅色的肌肉纖維,像是個被剝了皮的怪物。

  「咳咳……」無面人捂著胸口,那裡被秦少琅的斷劍捅了個對穿,雖然沒流血(因為沒皮),但顯然傷到了內臟。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無面人喘著粗氣,「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秦少琅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老子的人,少一根頭髮都不行。何況是一條命?」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舉起斷劍。

  「再來。」

  「不陪你玩了。」無面人眼中閃過一絲懼色。

  他怕了。

  這小子根本就是個殺不死的怪物。越受傷越猛,那股寒熱交替的內力就像附骨之疽,打進身體裡怎麼也逼不出來。

  無面人猛地一跺腳,腳下的石板突然翻轉。

  「想跑?」

  秦少琅眼疾手快,手中的斷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無面人的後心。

  「噗!」

  斷劍入肉。

  無面人慘叫一聲,身子一歪,跌進了那個翻轉的洞口。

  秦少琅撲過去,卻只抓住了無面人留下的一片衣角。

  洞口合上了。

  「操!」秦少琅狠狠錘了一下地面。

  他試著去摳那塊石板,但這機關做得精巧,嚴絲合縫,根本打不開。

  就在這時,旁邊的水潭裡突然冒出一串氣泡。

  緊接著,一個濕漉漉的腦袋鑽了出來。

  是猴子。

  這貨命大,剛才躲在石樑下面裝死,竟然躲過了那一劫。

  「少主!少主!」猴子抹著臉上的水,大喊道,「下面!下面有風!蘇姑娘可能沒死!」

  「什麼?」秦少琅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俺剛才在水裡憋氣的時候,感覺潭底有股暗流,把那些死魚都卷進去了。」猴子指著水潭中心,「那下面肯定通著別的地方!蘇姑娘水性好,說不定順著水流沖走了!」

  秦少琅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光芒。

  「下去。」秦少琅沒有絲毫猶豫,「找!」

  「少主,你這腿……」猴子看著秦少琅那條黑得嚇人的腿,咽了口唾沫。

  「廢不了。」秦少琅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放出半碗黑血,「只要人沒死,爬我也要爬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那漆黑的水潭。

  「蘇瑾,給老子撐住。」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這藥王谷所有的祖墳都刨了。」

  說完,秦少琅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冰冷刺骨的水潭。

  向陽坡這地界,名不副實。

  說是向陽,其實常年籠在一層灰濛濛的瘴氣里,連那日頭都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透下來的光也是慘白慘白的,沒半點熱乎氣。

  秦少琅一行人沒敢走大路,順著那隻斷手留下的血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坡頂摸。

  那血跡斷斷續續,有時候在石頭縫裡,有時候在枯草葉上,最後在一座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前頭徹底沒了蹤影。

  「這就是那老東西的老巢?」李剛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手裡的刀握得死緊,指關節都在發青,「看著還沒有我家柴房氣派。」

  確實寒磣。

  這茅屋頂上的草都爛了一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像是一排爛牙呲著。院子裡更是荒草叢生,那些草長得怪,葉片肥厚發黑,鋸齒邊上還掛著暗紅色的露珠,看著就不像是正經地里長出來的莊稼。

  「別碰那草。」徐掌柜眼尖,一把拽住想要上前查看的猴子,「那是『鬼見愁』,汁液沾手上能把皮肉蝕爛了,比強酸還烈。」

  猴子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縮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這那是人住的地兒啊,分明就是個毒窩。」

  秦少琅沒說話。

  他那條左腿現在已經沒知覺了,木得像根爛木頭樁子。剛才為了趕路,他又在傷口上扎了兩針,用銀針封穴硬生生把毒氣壓在膝蓋以下。這會兒藥勁上來,疼是不疼了,就是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凍得人牙關打顫。

  「徐伯,聞見沒?」秦少琅吸了吸鼻子,那股子從茅屋裡飄出來的味兒,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秦山熬壞的一鍋蛇羹。

  腥,臭,還有股說不出的甜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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