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這天怎麼這麼亮
柳乘風想罵人,但張嘴就是一口濃痰。他感覺自己的氣管子都在痙攣,別說運功殺人了,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趁現在!上!」秦少琅看準時機,猛地一拍大腿,「趙鐵柱!把繩子放下來!拉人!」
頭頂上,趙鐵柱早就看傻了眼。這底下的仗打得也太……別致了。
「快!拉少帥上來!」趙鐵柱回過神,招呼著上面的兄弟拼命拽繩子。
趁著柳乘風被那一鍋「生化武器」熏得找不著北,河灘上的人手腳麻利地把劉大錘綁在了最粗的那根繩子上。
「先拉錘子!」秦少琅吼道。
上面的兄弟齊發力,劉大錘那兩百斤的身子像個大麻袋一樣被拽離了地面,晃晃悠悠地往上升。
「少主,你先走!」李剛把另一根繩子往秦少琅手裡塞。
「屁話!老子什麼時候先跑過?」秦少琅一把推開繩子,把林婉兒推了過去,「女的先上!蘇瑾,你也上!」
「我不!」蘇瑾倔脾氣上來了,死死抓著秦少琅的胳膊,「你這腿再不上去處理就廢了!我是大夫,我得最後走!」
「這時候你逞什麼能!」秦少琅急了,剛想發火,卻見柳乘風那邊有了動靜。
那老瘋子畢竟是高手,雖然被熏得夠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封住了自己的嗅覺穴位。他看著正在一個個往上升的人,眼裡的紅光都要滴出血來。
「想跑?都給我留下來陪葬!」
柳乘風咆哮一聲,也不管那煙霧還在不在,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踏著河面上的浮石沖了過來。他手裡的匕首泛著藍光,殺氣騰騰。
「攔住他!」李剛大吼一聲,帶著剩下的幾個青州兵,舉起破盾牌迎了上去。
「找死!」柳乘風此刻已經瘋魔了,出手全是殺招。
「砰砰砰!」
幾聲悶響,李剛等人被震飛出去,口吐鮮血。柳乘風根本不戀戰,他的目標只有一個——秦少琅。
「秦家的小崽子,拿命來!」
匕首直刺秦少琅的咽喉。
秦少琅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根本躲不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瑾突然動了。她沒有躲,反而迎著柳乘風沖了一步,手裡的藥簍子猛地扣了過去。
「老東西!看這兒!」
柳乘風下意識地一揮手,把藥簍子劈得粉碎。
就在藥簍碎裂的瞬間,一團白色的粉末炸開。
這不是毒藥,這是蘇瑾剛才偷偷從地上刮的一層「地龍尿」結晶,混著生石灰。
「滋啦!」
粉末撲了柳乘風一臉。他剛封住嗅覺,卻忘了護住眼睛。
「啊——!我的眼睛!」
柳乘風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捂著臉,腳步踉蹌。生石灰入眼,那是鑽心的疼。
「哥!快走!」蘇瑾一把抓住繩子,把秦少琅往上一推,自己也跳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拉!快拉!」
上面的人早就等著了,一看人抓住了,立刻發力。
兩人騰空而起。
柳乘風聽聲辨位,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手裡的匕首還是甩了出去。
「嗖——」
匕首擦著秦少琅的靴底飛過,釘在岩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秦少琅!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柳乘風在下面瘋狂地揮舞著雙臂,像個瞎了眼的惡鬼。他體內的真氣因為剛才的劇烈波動徹底失控,皮膚開始寸寸開裂,滲出黑色的血水。
「轟隆!」
就在這時,之前被他們炸塌的那段甬道再次發生了坍塌。巨大的落石砸下來,正好封住了柳乘風的退路,也將那片充滿了毒煙和絕望的河灘徹底掩埋。
柳乘風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秦少琅低頭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黑暗深淵,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結束了。
這該死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繩索越升越高,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清新起來。那股子在地底聞慣了的霉味和血腥味,終於被風吹散了。
「亮了!少主!看見亮了!」上面的猴子興奮地大叫。
頭頂的那道縫隙越來越大,刺眼的陽光灑下來,照得人眼睛生疼。
秦少琅眯起眼,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這一刻散了架。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蘇瑾。這丫頭滿臉黑灰,像只小花貓,但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正仰頭看著他。
「哥,咱們活著出來了。」蘇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嗯。」秦少琅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嘴角勾起一抹疲憊的笑,「活著真好。」
終於,兩人被拉出了那個地獄般的洞口。
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那種踏實感讓人想哭。
四周是熟悉的向陽坡,雖然荒草叢生,但在陽光下卻顯得格外親切。趙鐵柱帶著一百多號秦家軍的老兄弟,一個個灰頭土臉的,但看到秦少琅出來,全都紅了眼圈。
「少帥!」
眾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秦少琅擺擺手,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不遠處的草地上,劉大錘正躺在擔架上,徐掌柜正在給他處理傷口。林婉兒坐在一旁,抱著膝蓋,看著天空發呆,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秦少琅一瘸一拐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劉大錘身邊。
「咋樣?」秦少琅問徐掌柜。
「命大。」徐掌柜一邊纏紗布一邊感嘆,「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受了震盪,失血過多。要是再晚半個時辰,神仙難救。現在嘛……養個大半年,又能是一條好漢。」
聽到這話,秦少琅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看著頭頂那藍得不像話的天空,還有那輪晃眼的太陽。
這天,真亮啊。
「李剛。」秦少琅喊了一聲。
「在!」李剛湊過來,一臉的狼狽。
「傳令下去。」秦少琅閉上眼,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溫度,「封鎖向陽坡,把這所有的洞口都給我炸了。填平。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這鬼地方。」
「是!」
「還有……」秦少琅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回城。老子餓了,想吃城東頭的燒雞。」
「好嘞!這就給您備車!」
風吹過向陽坡,捲起枯草的葉子。地底下的罪惡與黑暗,終究被埋葬在了深淵裡。而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往前走。
因為前面,有光,有酒,有肉,還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