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給你個下馬威,你接不接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少琅寸步不讓,「柳乘風在的時候,你們的規矩在哪?現在他死了,你們的規矩就從地里冒出來了?趙大人,你這規矩,是看人下菜碟的嗎?」

  「放肆!」那尖嗓子太監又跳了出來,「秦少琅,你竟敢污衊朝廷命官!」

  秦少琅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趙文遠身上。

  「我不是污衊,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秦少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的人,剛從地底下爬出來,身上還帶著屍臭味。你的人,穿著光鮮的盔甲,想來摘我們用命換來的果子。這潯州城,現在就像個爛攤子,到處是傷員,到處是孤兒寡母。趙大人要是真有心安撫,就該去看看那些百姓,而不是先來繳我的械。」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冷峭的弧度。

  「還是說,在大人眼裡,我秦少琅比柳乘風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威脅更大?」

  這句話,誅心。

  趙文遠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他知道,秦少琅這是在逼他表態。

  太師讓他來,確實是想借他的手,把秦少琅這根釘子拔掉。可他趙文遠,也不是太師的狗。他有自己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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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帥多慮了。」趙文遠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本官此來,一是查明藥王谷一案的真相,二是安撫地方,重建秩序。既然秦少帥有傷在身,那繳械一事,暫且押後。」

  他這是退了一步。

  李剛等人暗暗鬆了口氣。

  但秦少琅卻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押後?」他嗤笑一聲,「趙大人的意思是,等我傷好了,再來繳我的械?那我這傷,怕是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你!」太監氣得直哆嗦。

  「秦少帥,你不要得寸進尺。」趙文遠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我不是得寸進尺,我是要一個公道。」秦少琅的拐杖在地上畫了個圈,「這衙門,現在是臨時傷兵營,住滿了我的兄弟和被解救的村民。趙大人帶著三百禁軍住進來,怕是不太方便吧?」

  這是要趕人了。

  趙文遠眯起了眼睛。

  他來之前,想過無數種可能。秦少琅或卑躬屈膝,或負隅頑抗,他都有應對之策。

  唯獨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還反客為主。

  「那依秦少帥之見,本官該住在哪?」

  「城東有個廢棄的驛站,雖然破了點,但地方寬敞,足夠大人和三百禁軍下榻。至於伙食,我秦家軍雖然窮,但管飽還是沒問題的。」秦少琅說得理所當然,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這是直接把趙文遠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禁軍頭領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手裡的刀嗡嗡作響。

  趙文遠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深深地看了秦少琅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很好。」趙文遠站起身,整了整官袍,「秦少帥果然名不虛傳。既然如此,本官就叨擾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

  「藥王谷一案,牽連甚廣,死傷眾多。本官需要一份詳細的卷宗,包括所有涉案人員的口供,以及……秦少帥剿滅藥王谷的全部經過。三日之內,本官要在驛站看到。」

  這是反將一軍。

  寫卷宗,錄口供,這都是文書的活。他就是要看看,秦少琅這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怎麼應對。

  要是交不出來,或者交上來的東西錯漏百出,他就有理由治秦少琅一個辦事不力之罪。

  「沒問題。」秦少琅答應得異常爽快,「別說三日,一日就夠了。」

  趙文遠一愣。

  「不過我這人手底下都是些粗人,大字不識一筐。寫卷宗這事,怕是還得勞煩大人的人。」秦少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負責說,你的人負責記,這樣最公道,也免得大人說我從中作梗,捏造事實。」

  他指了指那兩個太監。

  「我看這兩位公公就不錯,手白,一看就是常年握筆的。」

  那兩個太監的臉,瞬間綠了。

  讓他們去給一個地方兵勇當書吏?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趙文遠盯著秦少琅看了許久,最終,他一甩袖子。

  「我們走!」

  三百禁軍,來時氣勢洶洶,走時灰頭土臉。

  看著趙文遠的車隊在百姓們複雜的目光中,朝著城東那破驛站駛去,李剛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猴子把魚叉往地上一頓,「少主,你剛才那幾下,可比打柳乘風那老狗還解氣!」

  秦少琅卻沒他們那麼樂觀。

  他身子一晃,差點栽倒,幸好蘇瑾及時扶住。

  「哥!」蘇瑾急得眼圈都紅了。

  「死不了。」秦少琅擺擺手,額頭上全是冷汗,「扶我回去。」

  回到房裡,秦少琅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番交鋒,看似輕鬆,實則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

  「少主,這姓趙的不是善茬,他今天退讓,明天肯定會想別的法子整我們。」李剛憂心忡忡。

  「我知道。」秦少琅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他要卷宗,是想抓我們的把柄。他要口供,是想分化我們和那些村民。這老狐狸,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秦少琅睜開眼,裡面閃著一絲狡黠的光,「他要卷宗,就給他卷宗。他要口供,就給他口供。」

  他看向蘇瑾。

  「妹子,你記性好,這幾天你辛苦一下,把咱們從進洞到出來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寫下來。越詳細越好,連柳乘風放了個什麼屁都給我記上。」

  他又看向李剛。

  「你去把牛大壯他們幾個腦子清醒的村民找來,讓他們把這些年受的苦,一五一十地對著趙文遠派來的書吏說。哭得越慘越好,罵得越髒越好。讓他的人,好好聽聽這潯州城百姓的聲音。」

  秦少琅冷笑一聲。

  「他不是要查案嗎?那我就給他一本……寫滿了血和淚的『奇案錄』。我倒要看看,他這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趙御史,看完之後,是辦我,還是去辦他京城裡的主子!」

  趙文遠走了,但衙門後院的氣氛卻比他來時更加凝重。

  秦少琅強撐著應付完第一回合,人一回到屋裡,那口氣就泄了。

  他整個人癱在床上,臉色比牆上的石灰還白,冷汗浸透了中衣,貼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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