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這藥湯子比黃連還苦
「哥!」蘇瑾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眼淚差點掉下來。
藥碗裡是黑褐色的湯汁,上面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葉,散發著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
那是徐掌柜搗鼓出來的新方子。
老頭子把那幾株從柳乘風藥圃里搶救出來的「續命草」幼苗,配上陽芝的粉末,又加了半截被燒得焦黑的「火陽木」殘根,用文火熬了三天三夜,才得了這麼一碗。
「趁熱喝。」徐掌柜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套銀針,「你心脈受損,又強行運功,剛才沒當場吐血都是你底子好。這藥霸道得很,喝下去之後,會有一場大罪受。熬過去了,就能保住心脈;熬不過去……」
老頭子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秦少琅看著那碗藥,苦笑了一下:「怎麼聽著跟喝砒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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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著坐起來,蘇瑾趕緊把枕頭墊在他身後。
「妹子,扶我一把。」
他接過藥碗,那碗燙得驚人,但他像是沒感覺一樣。
一仰頭,滾燙的藥汁順著喉嚨灌了下去。
那味道,無法形容。
初入口是極致的苦,像是把一百斤黃連濃縮在了一起。緊接著,一股辛辣的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仿佛吞下了一塊烙鐵。
「呃……」秦少琅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他死死攥住床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還沒完。
那股火線在他腹中炸開,化作無數條細小的火蛇,順著他的經脈瘋狂亂竄。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血液像是被煮開了,在血管里沸騰。
「哥!」蘇瑾嚇得臉色發白,想去扶他。
「別碰他!」徐掌柜一把拉住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藥力發作了,現在誰碰他誰死!他體內的真氣會無差別攻擊!」
話音剛落,秦少琅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他皮膚下的血管,一根根凸顯出來,變成了詭異的赤紅色,像是有岩漿在底下流動。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屋子裡的溫度驟然升高,桌上的茶杯都發出了細微的「咔咔」聲。
「啊——!」
秦少琅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已經沒了黑白分明,只剩下一片赤紅,充滿了狂暴和毀滅的欲望。
「守住心神!」徐掌柜暴喝一聲,手裡的銀針閃電般刺出,精準地扎在秦少琅頭頂的幾處大穴上。
「滋啦——」
銀針入肉,竟然冒起了一縷青煙,像是扎在了一塊燒紅的木炭上。
秦少琅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稍稍退去了一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痛苦。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裡,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寒冰。
體內的寒根被這股至陽的藥力徹底激發,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經脈里展開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經脈被撕扯,寸寸斷裂,又被那股霸道的藥力強行修復。
這種反覆的撕裂和癒合,帶來的痛苦,遠比任何刀傷劍傷都要恐怖百倍。
「哥……哥……」蘇瑾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哥哥在床上翻滾、嘶吼,卻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讓她心如刀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屋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
秦少琅的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他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渾身濕透,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珠。
那股狂暴的氣息終於平息下來。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像是死了一樣。
蘇瑾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徐掌柜走過去,給秦少琅把了把脈,那張一直緊繃的老臉,終於鬆弛了下來。
「熬過來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心脈保住了。但這小子也廢了半條命,接下來七天,他會一直昏睡。能不能醒,什麼時候醒,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接下來的幾天,秦少琅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他時而全身滾燙如火,時而冰冷如屍,嘴裡不斷說著胡話。
蘇瑾日夜守在他床邊,一步也不敢離開。
她用溫水給他擦拭身體,用小勺一點點給他餵流食,那雙原本靈動的手,因為長時間握著毛巾和湯匙,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她瘦了,也黑了,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越來越沉靜。
這期間,趙文遠派來的書吏真的來了。
是兩個小吏,不是太監。看來趙文遠也知道,真派太監來,只會被秦家軍打出去。
李剛按照秦少琅昏迷前的吩咐,把牛大壯等幾個能說會道的村民帶到了前堂。
一場別開生面的「訴苦大會」就此展開。
牛大壯媳婦第一個上場,她不識字,也不會講什麼大道理,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把自己男人失蹤三個月,她是怎麼拉扯孩子,怎麼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怎麼給男人搭靈堂的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嚎了出來。
那兩個小吏起初還想正襟危坐。
可聽著聽著,他們的筆就停了。
一個又一個村民上來,說的都不是什麼大事,無非是家裡的牛被搶了,地里的莊稼被毀了,男人被抓走後就再也沒回來。
這些瑣碎的、充滿了血淚的細節,比任何控訴都有力。
到最後,整個大堂里全是哭聲。
那兩個京城來的小吏,何曾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臉色發白,手裡的筆抖得寫不下一個字。
李剛就坐在旁邊,也不催,就那麼冷冷地看著。
「記啊,怎麼不記了?」他敲了敲桌子,「我們少主說了,一個字都不能漏。這都是呈給御史大人的證據。」
那兩個小吏對視一眼,苦著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寫。
他們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千斤重。
三天後,一本厚厚的、浸滿了淚水的卷宗,被送到了城東的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