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一根筷子容易斷,一把筷子折不斷


  「林家……秦家……」

  中年男人把手裡的白子,輕輕放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你說,那個腿上有傷的男人,會不會就是……那個在潯州,把太師的臉,都快打腫了的秦家小子?」

  刀疤臉漢子想了想,點點頭:「很有可能!算算時間,他也該到這附近了。而且,趙文遠是太師的死對頭,秦少琅又是太師現在最想除掉的人。他們倆攪和在一起,一點也不奇怪。」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中年男人笑了,他一笑起來,就忍不住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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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絲帕捂著嘴,咳了半天,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咳咳……本王在這安平縣,養了快半年的病,骨頭都快閒出鏽來了。沒想到,還能遇上這麼一齣好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一股冷風,吹了進來。

  「你說,這秦家小子,把趙文遠的牌子送來,是想幹什麼?是想向我求救?還是想……拉我下水?」

  「屬下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刀疤臉漢子毫不猶豫地說,「這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他肯定知道,石破天在黑風口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他這是想借咱們的手,幫他趟雷呢。」

  「借刀殺人?呵呵……」

  中年男人又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欣賞。

  「這小子,有點意思。跟他那個只會帶兵打仗的莽夫爹,不太一樣。」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去。」他忽然開口,「回個信。」

  「回什麼?」

  「你就告訴他,」中年男人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黑風口,風太大。本王的這副病骨頭,受不得寒。請他,另擇吉日,再請本王喝茶。」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的。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把皮球,又踢回給了秦少琅。

  刀疤臉漢子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中年男人又叫住了他。

  「王爺還有何吩咐?」

  「再替我,送份禮過去。」

  中年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刀疤臉漢子。

  「告訴他,這是本王,送給他調養身子的藥方。讓他,好自為之。」

  林府別院。

  秦少琅看著手裡的那張「藥方」,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哪裡是什麼藥方?

  這分明是一張地圖!

  一張比趙文遠給他的,還要詳細百倍的,黑風口周邊的地形圖。

  圖上,不僅標註了官道,還畫出了好幾條只有當地山民才知道的隱蔽小路。

  甚至,連哪座山頭適合埋伏,哪個地方容易發生塌方,都用紅色的硃砂,標記得清清楚楚。

  最關鍵的是,在黑風口東側的一處懸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旁邊,還用小字,寫著一行批註。

  「此處,有三百弓手,迎風三里,箭可及。」

  「哥,這是什麼意思?那個王爺,到底幫不幫我們?」

  蘇瑾看著那張圖,一頭霧水的。

  「他不是幫我們。」秦少琅把地圖鋪在桌上,手指在那個畫著叉的地方,輕輕敲了敲。

  「他是在告訴我們,石破天的底牌,在哪裡。」

  這個素未謀面的王爺,比他想像的,還要精明。

  他不肯親自下場,怕沾上一身腥。

  但他又不想讓太師好過。

  所以,他選擇了這種方式,給秦少琅遞了一把刀。

  至於秦少琅,能不能用好這把刀,那就是秦少琅自己的事了。

  「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秦少琅看著地圖,眼睛越來越亮,那股子在戰場上,即將投入廝殺前的興奮勁,又回來了。

  「他給了我們一張考卷,那我們就好好答,交一份讓他滿意的卷子。」

  他指著地圖上,那條最隱蔽,也最崎嶇的山路。

  「我們不走官道,我們從這裡,繞到他們的背後去。」

  「繞到背後?」蘇瑾更糊塗了,「我們只有三個人,就算繞到背後,又能幹什麼?」

  「誰說我們只有三個人?」

  秦少琅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條,是在茶棚那個刀疤臉身上搜出來的。

  那是石破天給黑風口弓箭手頭領的密令。

  上面,有石破天的親筆簽名和私印。

  「我們,有三百個幫手。」

  他把那張密令,放在燭火上,小心翼翼地,烤了烤。

  很快,密令上,一些原本看不見的字跡,慢慢浮現了出來。

  那是用特殊藥水寫的暗語。

  「哥,你什麼時候……」蘇瑾驚訝地張大了嘴。

  「在茶棚的時候,我就想到了。」秦少琅一邊研究著那些暗語,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石破天生性多疑,他給手下下令,肯定不止一套說辭。明面上,是讓他們埋伏。暗地裡,肯定還有別的安排。」

  他很快就破譯了那些暗語。

  看完之後,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有意思。石破天讓黑風口的弓箭手,在明天午時三刻,準時放箭,把官道給我封死。」

  「同時,他還派了另一撥人,大概五十個刀斧手,從黑風口的西側,包抄過來。」

  「他的算盤,打得真好。想把我,像包餃子一樣,活活困死在山谷里。」

  他把那張密令,遞給蘇瑾。

  「妹子,看你的了。」

  「幹什麼?」

  「幫我,改幾個字。」秦少琅指著密令上的時間和地點,「把這個『午時三刻』,改成『申時正』。再把這個『西側』,改成『東側』。」

  蘇瑾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秦少琅的意圖。

  她看著自己的哥哥,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彩。

  這個男人,在絕境之中,總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並且,還能把敵人的殺招,變成自己的武器。

  這種感覺,讓她既心疼,又著迷。

  黑風口,正如其名。

  山谷里的風,颳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吹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官道兩旁,是陡峭的懸崖。

  懸崖上,怪石嶙峋的,光禿禿的,連棵樹都看不見。

  東側的懸崖頂上,密密麻麻地,趴著三百個身穿黑衣的弓箭手。

  他們一個個,都像石頭一樣,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動不動。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叫張彪。

  他是石破天手下的一員悍將,箭法如神,百步穿楊。

  此刻,他正趴在一塊巨石後面,透過石頭縫,死死地盯著山谷下那條空蕩蕩的官道。

  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那是昨天,從茶棚那邊,飛鴿傳書過來的。

  「計劃有變,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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