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看多了會腦溢血


  秦少琅擦了一下額角的血,繼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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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里。

  一萬一千里。

  灰白色的天空開始出現變化。

  前方地平線上,有光。

  不是太陽。不是靈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存在感。

  像是整個世界的重心偏移了,所有的「重量」都朝那個方向傾斜。秦少琅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飛行軌跡在被微微牽引——不是引力,是某種更本質的吸引。

  天道之核。

  他能感覺到它了。

  而它——

  【秦少琅。】星淵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急促,是一種秦少琅從未在星淵語氣中聽到過的東西。

  困惑。

  【天道之核……在向你釋放信號。】

  「什麼信號?」

  【我無法解析。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信息編碼體系。】星淵停頓了兩秒,【但如果非要用人類語言描述的話——】

  【它在叫你過去。】

  秦少琅的瞳孔收縮。

  守墓人說過,天道之核是「此界天道的核心」。它是一個規則樞紐,不是生命體。規則樞紐不應該有「意志」。

  但它在釋放信號。

  它在叫他過去。

  秦少琅忽然想起一件事。

  守墓人給他樹皮的時候,說的不是「天道之核不會攻擊你」。

  他說的是——「萬靈不侵」。

  靈。

  他用的是「靈」這個字。

  說天道之核是靈。

  秦少琅的速度沒有降。

  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當他越過最後一道山脊時——

  他看到了它。

  一千二百里外。

  一棵樹。

  枯死的,巨大的,占據了整個視野的樹。

  它的樹幹有數百丈粗,高度無法估算——因為樹冠消失在了天穹之中,像是直接長進了天空。樹皮灰白,和這片荒原的顏色一模一樣。沒有樹葉,沒有枝椏,只有光禿禿的樹幹,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每一條裂紋里,都在流淌金色的光。

  那是秦少琅見過的最安靜的光。沒有熱度,沒有亮度的擴散,只是安靜地存在著。

  但就是這安靜的光,讓秦少琅胸口的封印錨點——

  劇烈震顫。

  緩衝層的消耗速度陡然翻了一倍。

  【緩衝層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剩餘時間——不超過四十分鐘。】

  秦少琅深吸一口氣。

  四十分鐘。一千二百里。

  夠了。

  他朝那棵樹飛去。

  而在他身後極遠處的天空中——裂縫裡,裂隙行者的影子忽然停止了蠕動。

  它的形態在那一瞬間固定下來。

  人形。

  它選擇了人形。

  然後它看向了秦少琅飛去的方向。

  它開始抽身。不再擠壓裂縫,而是從縫隙中撤回了一部分身體,重新凝聚,改變方向——

  它打算繞路。

  它不走裂縫了。

  它要直接從虛空中撕開一條新的通道,出現在那棵樹旁邊。

  出現在秦少琅的終點。

  一千二百里。

  秦少琅把這個距離拆成了數字。

  以當前速度,十二分鐘。緩衝層剩餘時間四十分鐘。裂隙行者從虛空中撕開新通道需要多久——未知。

  未知是最差的變量。

  他沒有回頭看。回頭不產生任何收益,只會降低飛行效率。但星淵在幫他看。

  【你身後方向,虛空結構出現異常擾動。距離無法精確定位——它不在這個空間的坐標系內。】

  「它在虛空夾層里移動?」

  【對。從三維空間的角度觀測,它的移動軌跡是不連續的。上一秒在東,下一秒在西。但整體趨勢——】

  星淵停了半秒。

  【它在朝那棵樹收攏。】

  秦少琅沒有說話。他加速了。

  九百里。

  枯樹在視野中迅速放大。近了之後才知道之前的判斷有多大偏差——那棵樹不是「數百丈粗」。

  它的樹幹直徑超過三里。

  根系從地面延伸出去,像灰白色的山脈,向四面八方蔓延,有的沒入地下,有的裸露在荒原表面,一直延伸到極遠處。秦少琅飛過來的路上踩碎的那些「石脊」——全是樹根。

  整片荒原都長在這棵樹的根系之上。

  那些裂紋中流淌的金色光芒從近處看更清楚了。不是液體,不是氣體。秦少琅盯著看了兩秒,忽然明白那是什麼。

  規則。

  天道運行的底層邏輯,以可視化的形態流淌在樹皮的裂縫裡。他能看懂其中的一小部分——四季輪轉、生死代謝、因果循環——這些是修士在突破境界時需要參悟的「道」。

  但此刻它們全部暴露在外,像一個人的血管被剖開,血液直接流在空氣中。

  這棵樹在流血。

  它在死。

  【緩衝層完整度百分之二十四。】

  六百里。

  秦少琅胸口的封印錨點跳動得越來越劇烈。不是疼痛,是共振——像兩塊頻率接近的振子在互相拉扯。

  他能感覺到那棵樹在「看」他。

  沒有眼睛。沒有意識。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真實得無法忽略。像走進一間空房子,明知道沒有人,但所有的家具都朝你轉了一個角度。

  三百里。

  樹根的規模已經完全占據了地面。秦少琅降低高度,貼著根系表面飛行。根系表面同樣布滿裂紋,金光從中滲出,照在他臉上。

  守墓人給的樹皮開始發熱。

  不是溫度上的熱,是存在感上的「熱」——它在秦少琅懷中震顫,頻率與封印錨點的震顫完全同步。

  一百里。

  【警告。虛空擾動急劇增強。距離——】

  星淵的聲音被切斷了一瞬。

  秦少琅頭頂的天空裂開了。

  不是緩慢的撕裂,是一刀切開。灰白色的天穹像布一樣被劃出一道黑線,黑線迅速擴張,從中湧出冰冷的虛空氣息。

  裂隙行者的手從裂口中伸了出來。

  人的手。五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是半透明的灰色,裡面流動著與金色完全相反的顏色——深紫。

  那隻手抓住了裂口的邊緣,往兩邊一撕。

  天空被撕開了數十丈的口子。一個人形從中鑽出來,落在樹幹上方數百丈處。

  秦少琅在飛行中仰頭看了一眼。

  他後悔了。

  那個人形的面部區域是空的。不是沒有五官——是那裡有一個洞。一個朝內凹陷的、不斷旋轉的漩渦,像把空間本身捲成了螺旋。

  看一眼就感覺視覺信息在被抽走,大腦試圖處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圖像。秦少琅立刻移開視線,眼底的毛細血管炸了兩根。

  【不要直視它的面部。那不是視覺陷阱,是空間結構坍縮點。你的大腦在嘗試渲染一個三維以上的拓撲結構。】

  「說人話。」

  【看多了會腦溢血。】

  裂隙行者站在樹幹上方。它沒有立刻行動。它在「看」那棵樹——用它面部的漩渦。

  然後它傾斜了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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