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樹幹動了
第十七條裂痕。距離他半丈。金光彈開，但彈開的方向偏了——沒有把裂痕完全消除，樹皮表面多了一道寸許長的裂口。
裂隙行者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次是興奮。
它找到了共振點。
第十八條。
直奔秦少琅的頭頂。
秦少琅沒法閃避。左手不能松，右手不能抬。他能做的只有——
他低下頭。
裂痕從他頭頂兩寸的位置切過。金光彈開，但裂痕的尾端掃到了他的頭皮，切下一片頭髮。
血從髮際線滲出。
【秦少琅！】
「沒切到腦袋。」秦少琅的聲音還是穩的，「勉強。」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懼——是某種計算在收斂。
九分十秒。
裂隙行者已經不再猶豫了。它連續甩出四條裂痕，角度各不相同，全部對準秦少琅身周一丈之內。
金光彈開了三條。
第四條切進了他左肩。
外側的衣服斷開，肩頭浮出一道血線。沒有深入肌肉——那條金色紋路剛好擴散到了左肩位置，替他擋了大半。
秦少琅終於開口了。
「星淵。」
【在！】
「封印錨點當前和天道的融合度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七——和重構進度同步。你想幹什麼？】
「百分之三十七的許可，能支撐多大範圍的空間規則操作？」
星淵沉默了兩秒。
【……半徑四丈。持續時間不超過五秒。但你的經脈已經——】
「不走經脈。」
秦少琅抬起頭，看著裂隙行者。金色紋路在他胸口和肩頭的皮膚表面緩緩流動。
「我現在是天道的接口。規則可以直接從錨點輸出，不需要過身體。代價是什麼？」
星淵的語氣罕見地沉了下去。
【代價是錨點過載。你之後可能在一個月內無法使用任何和封印錨點相關的能力。甚至可能——永久降低錨點的上限閾值。】
「可能。」秦少琅重複了這個詞，「不是一定。」
【……對。不是一定。但概率不低。】
「概率的事以後再說。」
秦少琅的左手依然按在樹洞上。
他閉了一秒的眼。
再睜開的時候，金色紋路從他的封印錨點直接亮了——不經過經脈、不經過肌肉，像投影一樣從體表投射出來。
四丈範圍內的空間開始變化。
不是膨脹。不是收縮。
是規則本身在改寫。
秦少琅用天道之核的百分之三十七許可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他告訴這片空間：裂縫不被允許存在。
四丈範圍內，所有正在形成的空間裂痕停滯、凝固、然後消散。
裂隙行者剛劈出的兩道裂痕消失在半空中。
它的「臉部」方向猛地對準秦少琅，身體急速後退——第一次後退。
它在這片四丈的範圍內失去了撕裂空間的能力。
那是它唯一的攻擊手段。
秦少琅的嘴角微微牽動。
「五秒夠了。」
五秒後，金色投影消退。秦少琅的封印錨點高速閃爍，溫度從他胸口透出來，像一塊被加熱到極限的鐵片貼在皮膚上。
但裂隙行者已經退到了十丈之外。
它在重新評估。
十丈。秦少琅注意到了這個距離——它選擇了剛好超出四丈範圍一倍多的安全距離。
「它在學習。」秦少琅自言自語。
【六分三十秒。】
六分半。
裂隙行者沒有靠近。它懸浮在十丈外，身體在做某種收縮運動——像在蓄力。
秦少琅看著它的動作，心裡在算。
上一次空間膨脹用了右手經脈的代價。
剛才那次規則投射用了錨點過載的代價。
下一次呢？
身上還有什麼可以用的？
【秦少琅。】星淵的語氣出現了一種微妙的變化，【它在做什麼？】
秦少琅也看到了。
裂隙行者的身體在分裂。
灰色人影的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突起，每個突起在拉伸、變細、脫離——變成獨立的碎片體。
五個。十個。二十個。
它在把自己拆成碎片怪。
不是為了攻擊——碎片怪的單體戰力遠不如裂隙行者本體。它是為了繞開那四丈的規則封鎖區。
從多方向同時進攻，秦少琅只能封住一個方向。
三十個。
四十個。
秦少琅的呼吸變深了。
「原來如此。裂隙行者和碎片怪……從來就是一個東西。」
碎片怪在他體外游弋了在此界各處出現的——全都是裂隙行者侵蝕進來的一部分。
現在它把這些部分全部回收、重新釋放，定向投送到這裡。
四十七個碎片怪完成了分裂。它們在空中排成弧形，從四面圍過來。速度不快，但覆蓋了所有角度。
秦少琅做不出第三次了。
他的右臂廢了。封印錨點過載。左手不能松。三根斷肋。
他低頭看著樹洞裡溫暖的金色光點。重構進度在穩定推進。只要光不滅——
【四分十二秒。】
四分十二秒。
碎片怪的包圍圈在收縮。最近的已經到了六丈。
秦少琅吸了一口氣。
然後樹幹動了。
不是秦少琅的錯覺。樹幹本身在震動——從根部傳上來的，緩慢的、沉重的脈動。
金色的光從樹皮裂縫中湧出來。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滲透，是主動的釋放。
【重構進度躍升——百分之五十八——】
星淵的聲音頭一次帶上了不確定。
【不對。不是重構進度加快了。是天道之核……在自主響應。】
碎片怪群衝到四丈範圍。
樹冠亮了。
所有枯死的枝條表面同時浮出金色紋路——和秦少琅身上的一模一樣。紋路擴散的速度遠超重構本身的進度，像是天道之核在用最後的存儲裂隙行者的入侵倒計時內，主動輸出規則。
四丈範圍內——不，十丈、二十丈、五十丈——金光鋪開。
所有空間裂痕統一消失。
碎片怪的身體在金光中凝固。灰色的表面出現裂紋——不是碎裂，是規則在侵入它們的結構。
天道之核在做一件事：修補裂縫。
所有的裂縫。
包括裂隙行者本身。
因為裂隙行者——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裂縫。
灰色的碎片怪一個接一個碎裂、消融、化為灰色的塵埃，被金光吞沒。
遠處十丈外的裂隙行者本體——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體量的灰色人影——發出了一聲真正的嘶鳴。
不是嗡鳴。是類似玻璃被划過時的尖銳聲響，帶著某種古老的、秦少琅聽不懂的東西。
像恐懼。
也像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