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七百年到一千年之間
沈清漓的呼吸變得困難。不是因為缺氧，是因為空氣的密度變了。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像在吞一口糨糊。
**【封印完整度：37%】**
數字閃了一下。
然後海面裂了。
不是碎裂，是像鏡子一樣從中間劈開了一道縫。縫隙里湧出暗銀色的光。
沈清漓的瞳孔收縮。
她一掌拍在海面上。
靈力化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把那道縫隙壓了回去。
代價是她的手掌皮膚瞬間乾裂，血珠從裂紋里滲出來。
「秦少琅。」她低聲說了一句。
不是呼喚。
是確認。
他在下面。所以她不能退。
裂縫壓回去了三秒，然後又從另一個位置裂開。
沈清漓轉身，第二掌拍下去。
第三道裂縫。第四道。
她在海面上不斷移動，如同一個修補匠，哪裡裂了補哪裡。
沒有抱怨，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蘇晚的聲音傳來：「沈清漓，你的靈力消耗已經超過六成。」
「還有四成。」沈清漓說。
「如果全部耗盡——」
「那就耗盡。」
蘇晚不說話了。
第五道裂縫出現。這一次，裂縫的寬度是之前的三倍。
沈清漓的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她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件東西。
一面銅鏡。
鏡面朝下，對準裂縫。
銅鏡的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銘文，然後——整面鏡子炸開了，化成千萬道銅色的絲線，扎進裂縫裡，像縫合傷口一樣把裂縫釘死。
這是她最後一件底牌級法器。
沈清漓的手空了。
她看著第六道裂縫開始蔓延，面色平靜地抬起了雙掌。
沒有法器就用手。
金色的光在秦少琅的視網膜上灼燒。
不是比喻。是真的灼燒。
他感覺自己的眼球在融化，然後防護協議在零點幾秒內修復了損傷。融化、修復、再融化、再修復，循環往復。
痛覺被系統壓到了最低閾值，但他知道這個過程正在消耗大量的管理員權限容量。
「蘇晚，我的權限還剩多少？」
「71%。以當前消耗速率，預計在二十三分鐘後降至危險閾值。」
二十三分鐘。
秦少琅穿過金色的光幕，看到了接口。
它很小。
和舊序那張遮天蔽日的巨臉相比，這個接口小得可笑——大約只有一扇門那麼大。一扇很普通的、長方形的、沒有門框的門。
門的邊緣刻著符號。不是任何秦少琅認識的文字，但管理員系統自動開始翻譯——
**【舊天道遺留接口。兼容性：未知。風險等級：未知。建議操作：無。】**
三個「未知」。一個「無」。
系統在用最委婉的方式告訴他：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看著辦。
秦少琅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了接口。
手指碰到接口邊緣的一瞬間，他的管理員面板發生了劇變。
所有的數據流停了。
然後重新開始流動，但方向反了——不是從上往下，而是從下往上。
舊天道的代碼從接口裡倒灌進來，和他的管理員面板開始融合。
感覺很奇怪。
像是在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寫同一個故事。語法不通，詞彙不通，但故事的核心邏輯是相同的——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
秦少琅開始工作。
他沒有試圖理解舊天道的每一行代碼。沒時間。他做的事情更簡單也更瘋狂——找到舊天道封印代碼中正在崩潰的支撐節點，然後用管理員權限的代碼去替換它們。
就像一棟快要塌的老樓，他不修舊柱子，他在舊柱子旁邊打新的鋼架。
第一根鋼架打進去。
**【封印完整度：36%→36%】**
數字停住了。
沒有回升，但停住了。
秦少琅眼睛亮了一下。有用。
第二根。第三根。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管理員面板上的代碼流像一條發了瘋的河，新舊兩種語言的代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醜陋但有效的混合結構。
**【封印完整度：36%→37%→38%】**
數字開始往上漲。
「可以。」秦少琅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有掩飾不住的東西。
然後疼痛來了。
不是身體上的。是意識層面的。
像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他的大腦皮層上來回拉。
**【警告：管理員意識結構正在被舊天道代碼侵蝕。兼容性衝突導致神經映射紊亂。】**
秦少琅的嘴角溢出血來。
不是鼻血了。是嘴角。是內臟在震盪。
舊天道的代碼太老了。它的運行邏輯和現行系統存在根本性的衝突。每替換一個節點，衝突就加劇一分。而這個衝突的承受者，就是作為橋樑的秦少琅本人。
**這就是「對等的代價」。**
你用自己當轉換器。舊代碼從這頭進來，經過你的意識轉譯，變成新代碼從那頭出去。
你的意識就是代價。
「權限還剩多少？」秦少琅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啞了。
「63%。秦少琅，你的意識波動頻率在異常衰減——」
「封印呢？」
「……41%。在回升。」
秦少琅咬著牙繼續打樁。
第十根。第二十根。第三十根。
每打一根，他的頭痛就加重一層。到第四十根的時候，他開始聽到一些不屬於這裡的聲音——小時候的廣播體操音樂，高中食堂的嘈雜聲，母親喊他吃飯的聲音。
記憶在泄漏。
舊天道的代碼在翻他的意識底層，在找能用的「素材」。
秦少琅的雙手在發抖，但沒有停。
**【封印完整度：52%】**
過半了。
「夠了。」蘇晚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秦少琅，夠了。封印完整度超過50%就能維持至少三百年。你的意識結構已經損傷了17%——」
「我知道。」
「如果超過30%，損傷就不可逆了。」
秦少琅的手停了一秒。
然後他又打了一根樁。
**【封印完整度：53%】**
「封印完整度達到60%可以維持多久？」
蘇晚的聲音很緊：「……估算七百年到一千年之間。」
「那就打到60%。」
他的鼻子下面全是血。眼角也在滲血。從外面看，他整張臉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又是十根樁子。
每一根都比前一根更痛。痛到最後，秦少琅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感覺，哪些是記憶紊亂產生的幻覺。